
“陸先生,做人要懂得知足。”
林秘書的眼神冷了下來,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。
“盛總念及舊情,才願意給您這筆補償。您現在的名聲在這個圈子裏早就爛透了,拿著這筆錢離開,是您最好的選擇。”
她將文件強行塞進我手裏,拍了拍職業套裝上並不存在的灰塵。
“別試圖用激將法引起盛總的注意,那一套對她沒用。您簽好字,隨時可以聯係我。”
說完,她轉身下樓,高跟皮鞋在逼仄的樓道裏踩出清脆的聲響。
我低頭看著手裏的那份《自願離京協議書》,協議的末尾,盛婉的簽名龍飛鳳舞,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我突然想起半年前。
為了探聽到當年那場“車禍”的幕後黑手,我找到了一位常年混跡在京城灰色地帶的線人,豹姐。
豹姐讓我陪她的客戶喝一晚上的酒,才肯透露一丁點消息。
那天晚上,在烏煙瘴氣的包廂裏,我被一群女老板按在沙發上灌高度數的洋酒。
胃裏像是有火在燒,我吐了又喝,喝了又吐。
那些女人指著我哈哈大笑:
“這不是當初高高在上的陸家大少爺嗎?怎麼現在像條公狗一樣求我們?”
“喝!喝完了這瓶,我就告訴你,當年撞死你家人的司機是誰!”
我為了那個所謂的“真相”,硬生生喝到胃出血,被救護車拉走搶救了三天三夜。
可最後,豹姐給我的消息隻是一張模糊的背影照。
而現在,看著這份協議,我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。
我跌跌撞撞地跑回房間,翻出那張被我視若珍寶的背影照。
照片裏的女人穿著風衣,正走向一輛黑色的轎車。
這三年來,我每天晚上都對著這張照片咬牙切齒,發誓一定要把她碎屍萬段。
可今天,我在宴會上,看清了盛婉的背影。
一模一樣。
那個肩膀的弧度,那個走路的姿態。
那根本就不是什麼幕後黑手。
那是盛婉自己!
她從一開始就知道我在查她,她看著我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在京城的地下圈子裏亂撞,看著我為了她所謂的“仇恨”被人踐踏、羞辱。
她一定覺得我蠢極了。
我抓起外套,瘋了一樣衝出出租屋。
我要去找豹姐,我要當麵問清楚!
豹姐的場子在京城最有名的銷金窟“夜色”酒吧。
我推開酒吧大門,震耳欲聾的重金屬音樂瞬間淹沒了我。
我熟門熟路地穿過舞池,一腳踹開了豹姐專屬的VIP包廂大門。
包廂裏,煙霧繚繞。
幾個打扮帥氣的男模正依偎在幾個女老板懷裏調笑。
坐在正中間沙發上的,除了豹姐,還有幾個熟悉的麵孔。
那幾個當年在酒局上,把我按在地上灌酒的“客戶”。
而在她們對麵的陰影裏,坐著一個我死也不會認錯的身影。
盛婉。
她手裏把玩著一隻精致的打火機,“哢噠哢噠”的聲音在包廂裏顯得格外清晰。
看到我闖進來,包廂裏的調笑聲戛然而止。
豹姐先是一愣,隨即站起身,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。
但她討好的對象,不是我。
“哎喲,盛總,這不是您那位前未婚夫嗎?這消息還挺靈通,這就追過來了?”
其中一個叫周總的女老板,當年就是她把煙頭按在我的手背上。
她上下打量著我,吹了個口哨:
“陸聿,你還真是陰魂不散啊。怎麼,三千萬不夠,還想來這兒賣慘?”
我死死盯著盛婉。
她沒有看我,隻是慢條斯理地點燃了一支女士香煙,深吸了一口。
煙霧繚繞中,她的麵容模糊不清,但那股高高在上的冷漠,卻刺痛了我的眼睛。
“盛婉。”我的聲音沙啞得幾乎發不出聲音。
“這三年來,我到處找線索,到處求人......”
我指著豹姐和那個周總,“她們,都是你的人,對不對?”
包廂裏安靜了一瞬,隨後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。
周總笑得眼淚都出來了,她走過來,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肩膀:
“陸聿,你還不算太蠢嘛。”
“你以為你這三年在京城地下圈子裏混得風生水起,憑的是什麼?”
“要不是盛總發話,讓我們陪你玩玩,你早就不知死在哪個臭水溝裏了!”
她的一字一句,像是一把重錘,狠狠砸在我的心臟上。
我渾身發抖,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“陪我玩玩?”
我看向盛婉,“你看著我為了你,給人下跪,給人灌酒,給人當狗一樣羞辱......”
“你覺得很好玩嗎?”
盛婉終於抬起頭。
她將手裏的煙蒂摁滅在煙灰缸裏,神色平靜得可怕。
“陸聿,我給過你機會停下。”
“是你自己貪心不足,非要揪著過去不放。我隻是順水推舟,讓你看清現實。”
她站起身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,仿佛我是一團散發著惡臭的垃圾。
“別把自己說得那麼高尚。你不過是咽不下被退婚的這口氣,想借著查案的名義,重新爬上我的床。”
“怎麼,現在的你,連最基本的羞恥心都沒有了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