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粗糙的紅繩在我的脖頸上勒出一道血痕。
那枚廉價的銀戒指落入了顧婉姝修長的指間。
她隨手把玩了一下,眼神裏滿是不屑。
“還給我!”
我像一頭發怒的獅子,猛地撲過去想要搶奪。
顧婉姝卻隻是漫不經心地抬起手,將戒指伸到了半開的車窗外。
“顧婉姝,你別碰它!”
我聲音嘶啞,雙眼赤紅地瞪著她。
“那是阿姝留給我的唯一的東西了。”
“阿姝?”
她輕蔑地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,仿佛在念一個並不好笑的笑話。
“宋宴川,你到現在還沒搞清楚狀況嗎?”
“這個世界上從來就沒有什麼阿姝。”
顧婉姝轉過頭,深邃的眼眸直直地刺進我的心臟。
“當年我不過是跟家裏賭氣,跑去那種臟兮兮的地方待了幾個月。”
“隨便編個名字,隨便買個破銅爛鐵,你就真把自己當回事了?”
她手指一鬆。
那枚承載著我所有念想的銀戒指,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掉進了無邊的黑夜裏。
“不要——”
我嘶吼出聲,不顧一切地想要推開車門跳下去找。
車速極快,保鏢死死按住了我的肩膀。
“顧婉姝,你是個瘋子!你沒有心!”
我拚命掙紮,指節在真皮座椅上摳出發白的痕跡。
“心?”
顧婉姝冷嗤一聲,一把捏住我的下巴,強迫我看著她。
“我顧婉姝的心,隻會給對我有價值的人。”
“比如阿昊,比如顧家的未來。”
“至於你——”
她的手指微微用力,指甲修剪得圓潤。
“你隻不過是我無聊時逗弄的一條流浪狗,我給你骨頭你就該搖尾巴,而不是現在這樣對我狂吠。”
極度的痛苦之後,我的大腦陷入了一片奇異的空白。
不再掙紮,不再嘶吼。
我定定地看著眼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,突然停止了所有的動作。
“怎麼不鬧了?”
顧婉姝鬆開手,嫌惡地拿出一張濕巾擦拭著手指。
“你當年假死脫身,也是為了回去和許晨昊訂婚,對嗎?”
我用一種近乎詭異的平靜語氣問道。
她動作微頓,沒有否認。
“其實你早就知道我在查你,也知道我為了接近許家,把自己賣給了許雲蔓。”
“你看著我在她手裏受盡屈辱,看著我滿身傷疤,你是不是覺得特別有趣?”
顧婉姝將擦過手的濕巾扔進腳下的垃圾桶。
“你心甘情願犯賤,與我何幹?”
一句話,將我兩年的生不如死,徹底定性為一場活該的笑話。
邁巴赫在顧家名下的一處私人醫院停下。
我被保鏢半拖半拽地帶進了一間VIP病房。
顧婉姝站在病床前,丟給我一份厚厚的文件。
“簽了它。”
我低頭看去,最上麵赫然寫著《自願放棄聲明》。
“從今往後,不準再提阿姝這個名字,不準再出現在阿昊麵前。”
“隻要你簽了字,許雲蔓那邊我會去打招呼,放你自由。”
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,仿佛在施舍天大的恩惠。
自由?
我看著那份文件,忍不住笑出了聲。
我的愛人死了,我的信仰塌了,我拿兩年的屈辱換來的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。
現在她來施舍我自由?
“顧婉姝,如果我不簽呢?”
我抬起頭,眼神空洞地看著她。
“不簽?”
她的眼神瞬間變得陰沉。
“不簽,我就讓你那個孤兒院的院長,在牢裏待到死。”
又是這個威脅。
她們這些高高在上的人,永遠都知道怎麼精準地捏住我的死穴。
我拿起筆,在文件的最後一行,簽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一筆一劃,仿佛用盡了我此生所有的力氣。
顧婉姝滿意地收起文件,轉身走出了病房。
病房的門被重重關上,落鎖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刺耳。
我呆呆地坐在病床上,看著窗外深不見底的黑夜。
胃裏的絞痛已經麻木了。
我拉開病床旁的抽屜,裏麵放著幾瓶常備的安眠藥。
這兩年,沒有阿姝的夜晚,我總是整夜整夜地失眠。
我倒出整整兩瓶白色的藥片。
沒有水,我就這樣一把一把地幹咽下去。
藥片卡在喉嚨裏,劃出一陣陣生疼。
可我卻覺得,這是兩年來,我最輕鬆的一刻。
意識逐漸模糊,視線開始渙散。
我倒在潔白的病床上,看著天花板上的白熾燈一點點暗下去。
“阿姝,我來找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