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兩個字,輕飄飄地砸下來,卻重逾千斤。
我死死攥著高腳杯的杯柄,指骨泛著慘白的青色。
周圍的賓客已經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,紛紛停下交談,帶著看好戲的眼神圍攏過來。
“怎麼?宋先生不願意?”
許晨昊雙手插兜站在顧婉姝身旁,拖長了尾音。
許雲蔓在背後暗暗用力,狠狠掐了一把我的手臂。
劇痛讓我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“孤兒院。”
她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,輕輕吐出這三個字。
我閉上眼,將眼底的酸澀強行壓了下去。
膝蓋彎曲。
在眾目睽睽之下,我直直地跪在了堅硬的大理石地板上。
“顧總,許少爺,對不起。”
我將酒杯舉過頭頂,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感到害怕。
沒有歇斯底裏,沒有痛哭流涕。
所有的尊嚴都在這一刻被徹底碾碎,踩進了泥裏。
許晨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,並沒有伸手去接那杯酒。
“既然是賠罪,一杯怎麼夠?”
他隨手從旁邊的侍者托盤裏拿起一整瓶高度伏特加。
“把這瓶喝了,我就原諒你。”
烈酒的辛辣氣息瞬間撲鼻而來。
我本就有嚴重的胃病,這兩年為了陪許雲蔓應酬,更是喝到幾次胃出血。
如果喝下這一整瓶,我可能會死在這裏。
我下意識地抬頭看向顧婉姝。
哪怕她對我有一絲一毫的憐憫,哪怕她隻是覺得在這場場合鬧出人命不好看。
可是沒有。
她端著酒杯,眼神淡漠得像是在看路邊的一條流浪狗。
“怎麼不喝?”
她甚至微微挑眉,催促了一句。
“難道宋先生覺得,阿昊不配受你這瓶酒?”
心口仿佛被破開一個大洞,冷風呼嘯著灌進去。
我突然就笑了,笑著笑著,眼眶就紅了。
“配,怎麼不配。”
我放下高腳杯,毫不猶豫地接過那瓶伏特加,仰起頭灌了下去。
辛辣的液體像刀子一樣劃過食道,胃裏瞬間翻江倒海。
我拚命壓製著反胃的衝動,一口氣灌下了大半瓶。
周圍響起了稀稀拉拉的起哄聲。
在這些權貴眼裏,我的痛苦隻是他們晚宴上的一個餘興節目。
“砰”的一聲,空酒瓶砸在地板上。
我捂著嘴,控製不住地劇烈咳嗽起來。
鮮血混著未消化的酒液,滴滴答答地落在顧婉姝纖塵不染的高跟鞋上。
她觸電般地後退了一步,眉頭死死擰在一起。
“弄臟了顧總的鞋,真是不好意思。”
我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,撐著地板勉強站了起來。
眼前一陣陣發黑,五臟六腑都在絞痛。
我不想再看他們一眼,轉身跌跌撞撞地向大門走去。
沒有人阻攔我。
許雲蔓也沒有。
我就這樣裹著深秋的寒風,一個人走出了顧家莊園。
夜風吹透了單薄的真絲襯衫,我冷得牙齒都在打顫。
走著走著,我突然摸到了脖子上掛著的一根紅繩。
紅繩的末端,墜著一枚廉價的銀質素圈戒指。
那是阿姝用她第一個月的工資,在地攤上給我買的。
她說,等她以後接管了公司,一定會給我換一塊最好的名表。
我顫抖著手,將那枚戒指從衣服裏扯了出來。
銀圈已經發黑,上麵還沾著我剛才咳出的血跡。
前方突然射來兩道刺眼的車燈。
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在我麵前急刹停下。
車窗降下,露出顧婉姝那張冷漠的臉。
“上車。”
她的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我沒有動,隻是死死抓著那枚戒指,警惕地看著她。
“我說了,上車,別讓我說第三遍。”
車門打開,兩名保鏢衝下來,不由分說地將我塞進了後座。
車內彌漫著淡淡的香水氣息,卻讓我感到無比窒息。
顧婉姝的目光落在我手裏緊緊攥著的紅繩上。
“這種垃圾,你還留著幹什麼?”
她突然伸出手,一把扯斷了那根紅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