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兩名工作人員將麥克風強行推到我嘴邊。
全場的目光像刀子一樣紮在我身上。
直播的鏡頭直接懟到了我的臉上。
我能想象到此刻彈幕上會有多少惡毒的謾罵。
裴瓊華在台下淡淡地開口。
“振鷺,不要再做無謂的掙紮了。”
“現在低頭,你那五十萬的手術費,公司可以作為人道主義援助發給你。”
她總是能精準地踩在我的痛點上。
祝景鑠依然維持著他完美的風度。
“是啊振鷺,生命比虛榮心更重要。”
我看著屏幕上的古文。
那段文字晦澀難懂,充滿了生僻字。
如果隻是普通的文言文,我當然能直接翻譯。
但這分明是他們故意拚湊出來的無邏輯段落,就是為了看我出醜。
我深吸一口氣。
對著麥克風,用我極其熟悉的家鄉話,開始發音。
那種語言主要依靠喉部的震動和舌根的彈音。
聽起來古老而蒼涼。
我剛說了兩句。
祝景鑠就按下了一個按鈕。
大屏幕上,我現在的聲波圖和昨天峰會上的音頻波形圖開始重疊。
紅色的警報聲突然在會場內響起。
“匹配度百分之三十。”
機械女聲冷冷地播報。
全場瞬間沸騰。
“看吧!果然是假的!”
“他自己根本發不出昨天的那個聲音!”
“簡直是跳梁小醜!”
祝景鑠微微一笑,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快意。
但他表麵依然痛心疾首。
“振鷺,你現在的發音,雖然模仿得很像,但底層的頻率完全不對。”
“沒有AI軟件的輔助,你根本做不到。”
他把一份認罪書推到台前。
“簽了吧。”
我愣在原地。
怎麼可能?
我發音的方式完全一樣,為什麼波形會不匹配?
我死死盯著大屏幕上的兩張圖。
突然,我反應過來了。
昨天峰會上,由於會場空曠,加上同傳箱的收音設備有微小的底噪過濾。
波形自然會和今天在這種封閉環境下、用高靈敏度裸麥錄製的波形有細微差別!
他們是用設備的差異在偷換概念!
“你們在波形對比的參數上做了手腳!”
我指著屏幕大喊。
裴瓊華冷笑一聲。
“事到如今還想狡辯攀咬。”
“林振鷺,你的職業生涯徹底結束了。”
祝景鑠歎了口氣。
“把筆給他,如果他不簽,直接報警吧。”
兩名安保人員走過來,強行按住我的肩膀,把筆塞進我手裏。
屈辱感從四麵八方湧來。
就在筆尖即將碰到紙麵的瞬間。
會議大廳兩扇厚重的胡桃木大門,突然被人從外麵猛地推開。
砰的一聲巨響,蓋過了全場的嘈雜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,轉頭看向門口。
一行人逆著光走進來。
為首的四個,西裝革履,氣場極其強大。
正是昨天在國際峰會上坐在第一排的幾位頂級商貿財團大佬。
而在他們中間,走著一個穿著對襟布衫、滿頭銀發卻精神矍鑠的老太太。
老太太拄著一根紫檀木拐杖,目光如炬。
全場鴉雀無聲。
誰也沒想到,這種級別的國際大鱷會突然降臨一個小小的聽證會。
老太太走到大廳正中,環顧四周。
最後,她的目光落在了被安保按在椅子上的我身上。
她眉頭緊緊皺起。
接著,在眾目睽睽之下。
老太太用極其純正、且帶有一絲威嚴的“失傳古語”。
也就是我的家鄉話,開口說了一句:
“阿鷺,他們欺負你了?”
我猛地抬起頭,眼眶瞬間紅了。
這句話的發音,甚至比我還要地道,帶著濃重的大山深處的口音。
我用力掙脫安保的手。
用同樣的家鄉話回了一句。
“二奶奶,他們說我是機器。”
一老一少,在寂靜的會場裏,用這種極其晦澀的語言進行了一次對話。
大屏幕上的聲紋檢測儀瘋狂閃爍。
老太太的聲波圖赫然出現,居然和昨天音頻裏的底頻高度相似。
全場記者都傻眼了。
相機的快門聲停滯了足足五秒,然後像瘋了一樣爆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