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宴會廳裏的水晶吊燈晃得我眼睛發疼。
楚言蹊從精致的男士手包裏掏出一個平板電腦。
他動作很慢,像是極其不忍心。
“哥哥,我本想給你留最後一點體麵的。”
他眼眶通紅,幾滴眼淚恰到好處地砸在屏幕上。
“可是你真的太執迷不悟了。”
他點開屏幕,將平板遞到沈清漪麵前。
全場的焦點瞬間聚集在那塊小小的屏幕上。
我也看了過去。
屏幕上是一排清晰的聊天記錄。
發件人備注是“哥哥”。
收件人是一個叫“阿蘿”的人。
文字內容極其露骨。
【阿蘿,沈清漪那個傻女人已經完全信任我了。】
【等我跟她結了婚,拿到沈家的股份,我們就帶著孩子遠走高飛。】
【寶寶今天會叫爸爸了,你什麼時候來看我們?】
我盯著那些文字。
腦子裏有一瞬間的空白。
這造假手段真是連細節都摳到了極致。
連我平時喜歡用的標點符號習慣都模仿得一模一樣。
沈清漪的視線在屏幕上停留了整整一分鐘。
她沒有發火。
甚至沒有握緊拳頭。
她隻是極其緩慢地閉上了眼睛。
再睜開時,眼底是一片死寂的冰冷。
“維楨。”
她語氣平靜得可怕。
“我自問這三年來,沒有任何對不起你的地方。”
“你要什麼,我給什麼。”
她伸手整理了一下名貴腕表。
“你不想辦中式訂婚,我就把整個場地改成法式莊園。”
“你隨口說一句喜歡那塊百達翡麗古董表,我連夜飛去拍賣會給你拍回來。”
她看著我,像是在看一個全然陌生的怪物。
“我到底是哪裏做得不夠好,讓你覺得我沈清漪是個可以隨便糊弄的傻子?”
我站在滿地玻璃渣和香檳水漬裏。
喉嚨像是塞了一團浸水的棉花。
發不出聲音。
“沈大小姐,您別這樣。”
楚言蹊走過去,輕輕抽走她手裏的平板。
他用極其溫和的語氣勸慰著。
“哥哥可能隻是一時糊塗。”
“那個叫阿蘿的女人是個酒吧駐唱,花言巧語最能騙男孩子了。”
“哥哥從小在鄉下長大,沒見過什麼世麵,難免會被人騙了感情。”
他轉過頭,滿眼期盼地看著我。
“哥哥,你快跟沈大小姐認個錯。”
“隻要你坦白交代,沈大小姐這麼寬宏大量,一定會原諒你一時的錯軌。”
我看著楚言蹊那張清秀無害的臉。
真想把高腳杯砸在他那副虛偽的麵具上。
但我忍住了。
我知道現在動手,隻會徹底坐實我惱羞成怒的罪名。
“我沒去過酒吧。”
我深吸了一口氣,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。
“我也不認識什麼叫阿蘿的人。”
我看向沈清漪。
“你可以去查我的通訊記錄。”
“可以去查我的行車軌跡。”
“甚至可以帶我去做醫學鑒定。”
我指著那張親子鑒定報告。
“如果我真的有私生子,我不可能敢站在這裏要求你去查。”
沈清漪輕輕搖了搖頭。
她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。
“維楨,法律和醫學鑒定需要時間。”
“你是不是覺得,隻要今天把局麵攪渾,拖延幾天時間。”
“你就能暗中拿錢把那對母子送出國,來個死無對證?”
她這句話一出。
全場嘩然。
賓客們看向我的眼神裏,多了一層對渣男的畏懼。
“沈大小姐說得對。”
繼母楚宛衿適時地插話。
她走到我麵前,用帕子想給我擦臉。
“維楨啊,你不能一錯再錯了。”
“那是一個活生生的小生命啊。”
“就算他是個私生子,那也是你的親生骨肉,你不能為了榮華富貴就不認賬啊。”
我猛地推開楚宛衿的手。
“別碰我。”
我冷眼看著她。
“你們母子倆不去當編劇真是屈才了。”
陸秉文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。
瓷器碰撞發出一聲脆響。
“混賬東西。”
他語氣不帶一絲溫度。
“宛衿是在幫你打圓場。”
“你不僅不知感恩,還敢在這裏大呼小叫。”
他靠在椅背上,擺出一副大家長的姿態。
“看來是我平時太縱容你了。”
“連最基本的禮義廉恥都教不會你。”
他看向沈清漪。
語氣瞬間變得溫和且充滿歉意。
“世侄女,這件事陸家絕不包庇。”
“既然他不肯認錯,那陸家也沒有這個兒子。”
沈清漪微微頷首,維持著晚輩的禮節。
“伯父言重了。”
她轉頭看向我。
“既然話已經說開了。”
“那麻煩陸大少爺,把手上的訂婚戒指摘下來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