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火勢蔓延得比想象中更快。
老舊的醫療樓裏,防火設施早已形同虛設。
我拖著鮮血淋漓的雙腿,一步一個血印地爬到了四樓的ICU。
走廊裏已經被濃煙徹底吞噬,能見度不足半米。
“安安!”
我喊破了喉嚨,聲音在劈啪的燃燒聲中顯得微不足道。
重症監護室的大門敞開著,裏麵空無一人。
醫護人員已經組織了緊急轉移。
我發瘋一樣在各個空蕩的病床間翻找。
終於,在角落的一張病床上,我看到了那個小小的身影。
安安因為插著太多管子,沒能第一時間被帶走。
“爸爸......”
他虛弱地睜開眼,小臉被煙熏得發黑。
“安安不怕,爸爸帶你走。”
我顫抖著手,拔掉了他身上那些笨重的監測儀。
把他緊緊抱在懷裏。
他輕得像一張紙,體溫低得嚇人。
“爸爸,媽媽呢......”
他把頭埋在我的頸窩裏,聲音細若遊絲。
“媽媽說過,海神遇到危險,她會來救我們的。”
我的心臟像被絞肉機碾碎。
“媽媽在忙。”
我咬著嘴唇,嘗到了血腥味。
“爸爸救你,一樣可以。”
我抱著他,跌跌撞撞地衝出ICU。
樓梯通道已經被火蛇徹底封死。
唯一的出路,是連接新老兩棟樓的那條玻璃連廊。
我抱著安安,拚盡全力往連廊跑去。
高溫炙烤著我的皮膚,傷口處的紗布已經和皮肉黏連在一起。
每走一步,都是撕心裂肺的疼。
終於,我看到了連廊的入口。
與此同時,沈玉階也出現了。
她左手扶著柳長庚,右手拽著宋修竹,正急匆匆地往連廊這邊趕。
“玉階姐,我好怕!”柳長庚咳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“別怕,馬上就安全了。”
沈玉階柔聲安撫著他。
一抬頭,她看到了我。
“長風,你還在磨蹭什麼?快過來!”
她衝我招手。
連廊的承重結構在高溫下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扭曲聲。
頂部的預製板開始簌簌往下掉灰。
“承重牆要塌了!”
我大喊一聲,加快了腳步。
就在我距離連廊入口還有五步的時候。
頭頂上方傳來一聲巨響。
一塊燃燒的鋼架直直地朝著我們的方向砸了下來。
沈玉階就站在鋼架下落的軌跡上。
隻要她伸手,完全可以拉住我的胳膊,把我和安安一起拽進安全區。
但她沒有。
她甚至沒有猶豫一秒。
在鋼架砸下來的瞬間,她猛地轉身,將柳長庚和宋修竹死死護在身下。
巨大的衝擊力將她往前推了一步。
而她順勢伸出手,重重地推在了我的肩膀上。
“離遠點,別砸到長庚!”
她下意識地吼出這句話。
我本就重心不穩,被她這一推,整個人直直地向後倒去。
火光吞噬了視線。
煙塵灌滿肺腑。
我抱緊了懷裏冰冷的安安,身體急速下墜。
那一刻,周圍所有的喧囂都消失了。
我仿佛又回到了遊輪底部的那個深海。
冰冷的海水漫過頭頂。
她托著別人的背影在水波中漸漸遠去。
原來,我已經死在了那片海裏。
真好,我終於不用再等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