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阮徽音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。
她手裏的進口巧克力掉在地上,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“歲歲怎麼會......”
她向前走了一步,手貼在玻璃上,聲音終於不再那麼平靜。
“這是怎麼回事,昨天醫生明明說隻是嗆了水。”
“他肺部嚴重感染,引發了急性呼吸窘迫綜合征。”
我站在她身後,語氣機械得像是在念一份枯燥的報告。
“你昨天在給謝瑾喂水的時候,歲歲正在下達病危通知書。”
“你在給林溯點米其林外賣的時候,歲歲正在上人工肺。”
“阮徽音,你的兒子差一點就死了。”
阮徽音猛地轉過身。
她的眼眶微微發紅,嘴唇動了動,似乎想解釋什麼。
但她習慣了從容不迫,這種慌亂隻維持了短短幾秒。
“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。”
她深吸一口氣,語氣裏甚至帶上了一絲責備。
“你昨天為什麼不直接衝進病房把情況說清楚。”
“你明知道我當時在照顧三個傷員,分身乏術。”
我看著她,突然覺得無比疲憊。
“我說了。”我平靜地打斷她。
“我讓你去簽字,你說我在誇大其詞,說我在爭風吃醋。”
阮徽音噎住了。
她的眼神開始閃躲。
“我......我以為你像以前一樣,隻是想用歲歲來引起我的注意。”
她伸手想要抱我。
“裴洵,對不起,這次是我疏忽了,醫療費多少,我現在補上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我避開她的觸碰。
“我已經把外公的玉佩當了。”
阮徽音的臉色徹底變了。
“你瘋了嗎,那塊玉佩對你有多重要你不知道嗎。”
“再重要,也比不上我兒子的命。”
我冷冷地看著她。
“阮女士,如果你真的覺得抱歉,麻煩你現在離開,別站在這裏礙眼。”
“徽音!”
走廊那頭突然傳來林溯的呼喚聲。
他推著輪椅,身後跟著謝瑾和葉初,急匆匆地趕了過來。
“徽音,不好了。”
林溯滿臉焦急。
“醫生剛才查房,說舊樓這邊的消防係統老化,有漏電起火的風險。”
“院長已經安排特護病房的人先轉移到新院區了。”
阮徽音皺起眉頭。
“起火風險?”
她立刻轉頭看向我。
“裴洵,重症室在幾樓。”
“五樓。”我回答。
“不行,這裏太危險了。”阮徽音當機立斷。
“去聯係院長,把歲歲也轉到新院區。”
就在這時。
刺耳的火災警報聲驟然響起。
走廊裏的燈光瞬間熄滅,隻有紅色的應急燈在瘋狂閃爍。
濃煙從通風口滾滾湧出,刺鼻的焦糊味瞬間彌漫開來。
“怎麼回事!”阮徽音護住謝瑾,看了一眼林溯和葉初。
“起火了,大家快跑!”護士們在走廊裏大喊。
人群瞬間陷入混亂。
“走樓梯來不及了,這邊有直達底樓的消防備用電梯。”
阮徽音迅速衝到備用電梯前,按下按鈕。
電梯門打開,空間狹小。
“這台電梯限載四人。”阮徽音看著電梯裏的標示。
她回頭看了一眼重症監護室。
歲歲還在裏麵,靠著機器維持生命。
“裴洵,你先把謝瑾他們扶進去。”阮徽音對我說。
我沒有動。
“阮徽音,歲歲不能斷電,斷電他會死的。”
我死死抓著她的胳膊,聲音終於帶上了恐慌。
“你把電梯留給歲歲,我們把機器推上去。”
“不行!”林溯喊了起來。
“那台機器那麼大,根本塞不進電梯。”
“而且謝瑾有心臟病,不能聞煙味,他會休克的。”
謝瑾捂著胸口,配合地倒在阮徽音懷裏,臉色慘白。
葉初更是嚇得帶上了哭腔。
“阮總,我不想被燒死,救救我。”
阮徽音看著懷裏虛弱的謝瑾,又看了看滿臉恐懼的兩人。
她的眼神在掙紮。
“裴洵。”
她轉過頭,看著我,聲音依舊溫和。
“機器太重了,搬不動的。”
“你身體底子好,找個濕毛巾捂住口鼻。”
“消防員馬上就到,他們會有專業設備的。”
她用力掰開我的手指。
將謝瑾、林溯和葉初推進了電梯。
然後,她自己也站了進去。
電梯門緩緩關上。
透過逐漸縮小的門縫,我看到她溫和而愧疚的眼神。
“裴洵,保護好歲歲,我等會兒來接你。”
“叮。”
電梯門徹底合上,數字飛速下降。
濃煙瞬間吞噬了整個走廊。
備用電源在幾聲閃爍後,“砰”的一聲徹底斷掉。
重症監護室裏的機器發出了尖銳的斷電警報聲。
火舌從走廊盡頭舔舐過來,高溫灼燒著我的皮膚。
我砸碎了消防栓的玻璃,拿出滅火器,拚命噴灑。
但火勢太大了。
濃煙嗆得我無法呼吸,肺部像被塞進了燒紅的炭火。
我爬到重症監護室的玻璃前。
透過濃煙,我看到歲歲小小的身體在劇烈地抽搐。
他快要無法呼吸了。
“歲歲......”
我拍打著堅硬的玻璃,指甲翻起,鮮血淋漓。
視線越來越模糊。
周圍的一切都在燃燒,連空氣都在沸騰。
我靠在玻璃上,緩緩滑落在地。
阮徽音,你總是做選擇。
你總是覺得我能撐下去。
可是這一次。
我真的,要死了。
閉上眼睛的那一刻,我聽到了一聲巨大的爆炸。
“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