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什麼藥?"
顧秋嵐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。
她的聲音依舊冷靜,卻多了一絲高高在上的審視。
"顧秋嵐,你少跟我裝傻!"
我因為疼痛,聲音都在發顫。
"那是小寶救命的特效藥!你憑什麼給沈星渡!"
沈星渡嚇得往床角縮了縮。
他那張原本帥氣俊朗的臉瞬間紅了眼眶,像一隻受驚的幼鹿。
"姐夫,你別生秋嵐姐的氣,都是我不好。"
他怯生生地看著我。
"我不知道那藥是給小寶的,醫生說我神經衰弱有猝死風險,秋嵐姐才......"
"你閉嘴!" 我厲聲打斷他。
"神經衰弱?我看你逛網店挑西裝的精神比誰都好!"
"修竹!"
顧秋嵐終於加重了語氣。
但她依然沒有失態,隻是用那種教導主任般的口吻壓製我。
"星渡是病人,你作為一個長輩和姐夫,為什麼要對他這麼刻薄?"
長輩。刻薄。
我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女人。
"刻薄?他搶了我女兒的救命藥,你反過來說我刻薄?"
季修齊在旁邊冷笑了一聲,吐出葡萄籽。
"修竹,你這話就難聽了。"
"小寶也就是嗆了點水,小孩子抵抗力強,熬一熬就過去了。"
"星渡可是從小身體就弱,萬一落下病根,秋嵐怎麼跟沈家交代?"
我轉頭看向季修齊。
看著這張我曾毫無保留信任過的臉。
"季修齊,小寶叫了你三年的幹爹。"
"她現在躺在ICU裏隨時會器官衰竭,你說她熬一熬就過去了?"
季修齊被我盯得有些心虛,別開了臉。
"那誰讓你們命不好,非要坐一邊導致吊籃傾斜呢。"
我氣得渾身發抖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
顧秋嵐歎了一口氣。
她半蹲下身,與坐在輪椅上的我平視。
她深邃的眼睛裏充滿了無奈的包容。
"修竹,小寶的藥我已經讓醫院去調了,後天就到。"
"我問過醫生,小寶現在的體征很平穩。"
"這支藥先給星渡用,是效益最大化的選擇。"
她伸手想摸我的臉。
"你向來明事理,不要因為一時的情緒,失了分寸。"
分寸。
她把我女兒的命拿去賭那個該死的時間差,還要我保持分寸。
我偏過頭,躲開了她的觸碰。
"顧秋嵐,如果不把藥給小寶,我們就離婚。"
我的聲音出奇地平靜。
平靜到我自己都覺得可怕。
病房裏瞬間死寂。
顧秋嵐蹲在那裏的身形僵住了。
沈星渡眼裏閃過一絲狂喜,但很快又被他用淚水掩蓋。
季修齊則是有些錯愕地看著我。
顧秋嵐站起身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她那張永遠理智冷靜的臉上,終於浮現出一絲不悅。
"修竹,不要把離婚當成威脅我的籌碼。"
"這很幼稚。"
"我說到做到。" 我毫不退讓地迎著她的目光。
"你覺得我在乎你這段婚姻嗎?"
顧秋嵐整理了一下領口,語氣恢複了冷淡。
"藥已經打進星渡的靜脈裏了,你現在鬧也沒有用。"
"我給你找個護工,你回自己的病房冷靜一下。"
她沒有再說一句廢話,轉身按了呼叫鈴。
護工很快趕來,強行將我的輪椅推出了病房。
走廊上。
我聽見顧秋嵐溫聲安撫沈星渡。
"別怕,他隻是在氣頭上,不關你的事。"
心死,原來隻需要一瞬間。
沒有任何激烈的爭吵,也沒有歇斯底裏的崩潰。
隻有無盡的荒涼。
回到病房後,我讓護士拿來了紙和筆。
我強忍著肋骨的劇痛,寫下了一份轉院申請。
我不能讓小寶留在這個由顧秋嵐掌控生殺大權的醫院。
這家私立醫院是顧氏集團投資的。
隻要她一句話,我永遠也拿不到小寶的藥。
第二天清晨。
我不顧醫生的強烈反對,辦理了強製出院手續。
我聯係了一家公立醫院的救護車。
當擔架床推著戴著氧氣麵罩的小寶出來時,我的心都碎了。
她小小的手依然緊緊攥著那條臟兮兮的薄毯。
那是顧秋嵐丟給她的唯一一樣東西。
我坐在救護車的副駕駛上,看著後視鏡裏越來越遠的私立醫院。
顧秋嵐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。
護士說,沈先生昨晚做噩夢,顧女士守了他一夜。
救護車駛上環城高架。
天空陰沉沉的,像是在醞釀一場暴雨。
司機在前麵專注地開著車。
突然,對向車道一輛滿載鋼筋的重型卡車發生爆胎。
龐大的車身失去控製,猛地撞破中央隔離帶。
直直地朝著我們的救護車橫掃過來。
"小心!"
司機發出一聲變調的慘叫,猛打方向盤。
一陣天旋地轉的劇烈撞擊。
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和玻璃碎裂聲撕裂了耳膜。
我感覺自己的身體像破布娃娃一樣被高高拋起,又重重砸下。
鮮血瞬間模糊了視線。
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的轟鳴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