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夜深了。
錢老板留下了一箱不值錢的綢緞,心滿意足地走了。
沈家大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我坐在房間的硬木床上,毫無睡意。
窗外起了風,樹影婆娑。
一切似乎都塵埃落定。
沈家失去了碼頭,我被賣給了一個老頭子。
所有人都在用他們那套軟弱的邏輯,試圖維持表麵上的和平。
可我太清楚這種和平有多麼可笑了。
當狼聞到了血腥味,你扔給它一塊骨頭,它隻會覺得你好欺負,然後把你連皮帶骨吞下去。
果然。
剛過子夜,前院突然傳來“轟”的一聲巨響。
像是什麼重物砸開了大門。
緊接著。
是雜亂無章的腳步聲,夾雜著男人們粗野的叫罵。
“都別動!給老子蹲下!”
“把值錢的都交出來!”
伴隨著幾聲清脆的步槍拉栓聲,整個沈家瞬間炸開了鍋。
女傭的尖叫聲劃破夜空。
我猛地坐起身。
這種熟悉的動靜,不需要看我也知道發生了什麼。
土匪。
我翻身下床,沒有穿鞋,悄無聲息地摸出了房門。
前廳火光衝天。
十幾個舉著火把、端著漢陽造的漢子,已經把沈家的人全部趕到了大廳中央。
為首的男人,滿臉橫肉,左眼有一道深深的刀疤。
那是城外黑風寨的大當家,黑旋風。
沈儒林穿著單薄的裏衣,被兩個土匪死死按在地上。
徐氏和二姐抱作一團,嚇得連哭聲都發不出來。
大哥沈知硯倒在一旁,額頭上全是血,顯然是剛被打過。
最讓我覺得有意思的是。
陸子銘也在。
他今晚居然沒走,看來是留下來和沈儒森商量接收碼頭的具體事宜了。
此刻,這位滿口新文化、自詡文明人的陸少爺。
正哆哆嗦嗦地跪在茶幾旁。
連那根考究的文明棍都不知道丟到哪裏去了。
“你......你們要什麼......我都給......”
陸子銘結結巴巴地說著,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裏掏出懷表和幾張鈔票。
黑旋風一腳踹翻了茶幾,根本沒看地上的錢。
他用槍管拍了拍沈儒林的臉。
“沈老爺,聽說你們家在城南有個碼頭?”
沈儒林嚇得渾身篩糠。
“大王......那碼頭......已經答應給陸家了......”
“哦?”
黑旋風眯起僅剩的右眼,看向陸子銘。
“原來是陸少爺看上的東西。”
陸子銘渾身一震。
他像是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,連滾帶爬地撲向黑旋風。
“大王!大王明鑒!”
“那碼頭地契就在我這裏!我都給你!求你別殺我!”
他一邊喊著,一邊從懷裏掏出那張剛捂熱乎的地契。
沈儒林難以置信地看著他。
“子銘......你......你居然......”
這就是讀書人嘴裏的文明。
危難關頭,連狗都不如。
黑旋風接過地契,隨手塞進懷裏,嗤笑了一聲。
“算你小子識相。”
但他並沒有放人的意思。
他那獨眼在人群中掃了一圈,最後落在了縮在角落裏的二姐身上。
“沈老爺,光拿地契可不夠。”
黑旋風舔了舔嘴唇,眼神變得極其下流。
“我那寨子裏缺個壓寨夫人,聽說你有三個女兒。”
“挑一個給我做填房,剩下的,就全殺了。”
此話一出。
徐氏直接昏死過去。
二姐沈知書嚇得癱軟在地,瘋狂地搖頭。
陸子銘聽到這話。
他不僅沒有阻攔,反而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,把二姐完全暴露在了土匪的視線裏。
甚至,他還低聲催促了一句。
“知書,你快過去啊,別連累大家......”
沈儒林絕望地閉上了眼睛,兩行清淚流下。
大哥沈知硯咬著牙,還想掙紮,被土匪一槍托砸暈。
好一出人間慘劇。
我站在二樓的樓梯拐角處。
看著這群人在刀鋒下的醜態。
真是不堪入目。
夠了。
我踩著木樓梯,一步一步走了下去。
沒有任何遮掩,也沒有任何猶豫。
我走到供奉著我前世牌位的供桌前。
那裏有兩盞長明燈。
黑旋風還沒反應過來這個突然出現的啞巴女人要幹什麼。
我抬起腳。
一腳踹翻了那個笨重的銅香爐。
香灰撒了一地。
我彎下腰,在香爐底座的暗格裏,摸出了一個用油紙包著的硬物。
撕開油紙。
裏麵是一把勃朗寧手槍,雖然表麵有些氧化,但結構依然完好。
這是我當年親自藏在那裏的。
我轉過身,麵對著那群端著長槍的土匪。
在一片死寂中。
哢噠。
我單手上膛,動作熟練得仿佛這把槍長在我手上。
黑旋風愣住了。
他沒想過沈家這個書香門第,會有女人敢拿槍。
還沒等他開口。
我已經走到了他麵前。
槍口沒有任何猶豫,直接抵住了他的褲腰。
我抬起頭。
看著他那張因為驚訝而變形的臉,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。
“搶壓寨夫人。”
我張開嘴,吐出了穿越到這具身體以來的第一句話。
聲音沙啞,卻透著刺骨的寒意。
“你看老身......啊不,你看本小姐怎麼樣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