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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家認回我以後,專門給我建了一間嬰兒房。

不是因為他們疼我。

而是我每天抱著安撫巾睡覺,吃飯隻肯吃果泥,受了委屈就坐在地上張開雙手:

“寶寶走不動,要抱抱。”

奶奶嫌我晦氣;親媽認為我在鄉下被養壞了;雙胞胎弟弟甚至找來精神病院,準備在奶奶壽宴後把我強製送走。

隻有我知道,我並沒有病。

前世的我,是國內最年輕的新生兒外科主任。

別人家的孩子出生後都有媽媽抱,而我從十八歲起,就在手術台上替一群嬰兒和死神搶命。

最後那場手術做了三十六個小時。

孩子活了,我卻猝死在更衣室。

所以這一世,我決定不做醫生,也不做懂事的大人。

我要從寶寶重新當起。

奶奶壽宴當天,繼姐剛滿月的兒子突然全身發紫。

家庭醫生診斷為奶液嗆入氣管,讓眾人等待救護車。

繼姐跪在地上求他救命,親媽哭得幾乎暈厥。

可我隻看了一眼孩子凹陷的胸口,就將奶瓶扔了出去。

“不是嗆奶,是先天性膈疝。”

我踩上餐桌,抓過水果刀,用烈酒衝洗刀刃。

弟弟一把攥住我的手腕:

“謝軟軟,你想殺人嗎!”

“再攔著我,他兩分鐘後就會死。”

我抬起眼,第一次沒有用寶寶語氣。

滿堂賓客瞬間安靜。

我割開桌布鋪在孩子身下,向家庭醫生伸出手。

“手套、導管、十五號刀片。”

他呆呆地看著我。

我不耐煩地晃了晃手。

“快點呀。”

“寶寶第一次給寶寶開刀,手也是會抖的。”

......

奶奶壽宴這天,我被安排在主桌最邊上。

別人坐紅木椅,我坐一張加大號嬰兒餐椅。

胸前圍著小熊圍兜,懷裏抱著洗得發白的安撫巾,腳上還套著防滑襪。

保姆舀起一勺南瓜果泥送到我嘴邊。

我張嘴吃掉,滿意地拍拍餐盤。

“甜甜,再來一口呀。”

四周頓時響起壓不住的笑聲。

“這就是謝家剛認回來的親女兒?”

“聽說都二十四了,吃飯還要人喂。”

“好好的千金小姐,怎麼養成了這副樣子?”

奶奶將筷子重重拍在桌上。

“今天是我的壽宴,你們非把她擺在主桌上給我添堵?”

我媽林曼臉色難看。

“軟軟,今天這麼多客人,你能不能正常一點?”

我歪頭看她,伸開雙手。

“寶寶坐累了,媽媽抱抱。”

她像怕被我身上的口水沾到,立刻往後退了半步。

“我沒有你這麼大的寶寶!”

“謝軟軟,你在鄉下到底學了些什麼?”

我低頭捏著安撫巾,沒有回答。

她當然不知道,我不是在鄉下被養壞了。

我隻是做夠了大人。

前世的我,十八歲進醫學院,二十八歲成了國內最年輕的新生兒外科主任。

別人家的孩子出生後有媽媽抱。

可我是個天生沒媽的孤兒。

所以我隻能站在手術台前,替那些還不會喊疼的孩子和死神搶命。

最後那場手術,我站了三十六個小時。

患兒成功脫離危險。

我卻連白大褂都沒來得及脫,就倒在了更衣室裏。

再睜眼,我成了謝家流落在外的親女兒。

既然老天讓我重新活一次,那我就不當醫生,也不當懂事的大人了。

我要從寶寶重新當起。

誰勸都不好使。

“軟軟妹妹還是坐這兒吧。”

繼姐謝明珠抱著剛滿月的兒子走過來。

她穿著一身珍珠白長裙,臉上帶著溫柔得體的笑。

“今天來的都是自己人,不會笑話她的。”

奶奶臉色這才緩和。

“還是明珠懂事。”

“同樣是謝家的女兒,一個知道給家裏添喜,一個隻會添堵。”

謝明珠低頭親了親懷裏的孩子。

滿堂賓客立刻圍上來送紅包、長命鎖和金鐲子。

沒人再看我。

我樂得清靜,趴在餐盤邊繼續等果泥。

孩子剛喝完半瓶奶,忽然劇烈咳嗽起來。

謝明珠連忙拍他的背。

“寶寶怎麼了?”

孩子沒有哭,嘴唇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紫。

宴會廳瞬間亂成一團。

“陳醫生!”

“快叫陳醫生過來!”

家庭醫生陳啟年推開人群,俯身檢查孩子口鼻,又拿聽診器在胸前聽了幾秒。

“應該是奶液嗆進氣管了。”

“把孩子平放,馬上叫救護車。”

謝明珠腿一軟,直接跪在了地上。

“陳醫生,你先救他啊!”

“他才剛滿月,他不能有事!”

我媽扶住她,手也在發抖。

“明珠別怕,陳醫生專門學過兒科,他肯定有辦法。”

所有人都圍著那個孩子。

隻有我坐在嬰兒椅裏,從人縫中看見了他異常凹陷的胸口。

右側胸腔隆起。

腹部卻扁得像一隻空掉的布袋。

這根本不是嗆奶。

是先天性膈疝。

腹腔臟器進入胸腔,正在擠壓他尚未發育完全的肺和心臟。

救護車等不到了。

可我已經決定不再做醫生。

別人的寶寶,也不歸我這個寶寶管。

保姆又舀了一勺果泥,送到我嘴邊。

“小姐,張嘴。”

我沒有張嘴。

安撫巾從指縫間滑落,輕輕掉在地上。

滿場哭喊聲中,隻有我一動不動地盯著那個已經哭不出聲的孩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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