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媽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,臉色忽然變了。
她第一反應不是問我在看什麼。
而是張開手臂,擋在了謝明珠和孩子麵前。
“你盯著孩子幹什麼?”
我眨了眨眼。
“寶寶看看小寶寶呀。”
謝明珠抱緊兒子,防備地往後退。
“媽媽,軟軟可能隻是好奇。”
她嘴上替我解釋,身體卻躲到了家庭醫生身後。
我媽壓低聲音。
“她回來以後,什麼東西都要搶。”
“你的房間、你的裙子,連你養的貓她都要抱著睡。”
“誰知道她現在是不是看孩子被寵,心裏又不舒服了。”
我慢吞吞彎下腰,想去撿掉在地上的安撫巾。
大號嬰兒椅設計得太高,我的手夠不到。
我隻好張開胳膊。
“寶寶要下去。”
我媽的神經瞬間繃緊。
“按住她!”
兩個保姆立刻一左一右扣住我的肩膀。
奶奶嫌惡地瞪著我。
“孩子都這樣了,她還鬧什麼?”
“趕緊送回嬰兒房鎖起來,別讓她衝撞了孩子!”
旁邊有人壓低聲音。
“謝家也是造孽,認回來的親女兒居然是個精神病。”
“聽說還跟繼姐的孩子爭奶瓶,二十多歲了滿地爬。”
話音剛落,一隻酒杯砸在那人腳邊。
謝臨川站在人群外,臉色冷得難看。
“我姐姐再有病,也是謝家的人。”
“什麼時候輪到外人說三道四了?”
那人尷尬地閉了嘴。
我看向這張和我有七分相似的臉,立刻伸出雙手。
“弟弟抱。”
謝臨川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。
他沒有過來。
反而從西裝內袋裏抽出一份折好的文件,遞給身後的男人。
“手續都辦好了?”
男人點頭。
“封閉病區已經騰出床位。”
“謝小姐的情況比較特殊,可能需要先進行保護性約束。”
我歪著腦袋看那份文件。
最上麵印著一行黑色大字。
精神障礙患者住院治療同意書。
原來壽宴結束後,他們就準備把我送進精神病院。
“軟軟。”
謝臨川走到我麵前,難得蹲下來和我平視。
“醫院裏有人照顧你,也有醫生幫你治病。”
“等你好一點,我再接你回來。”
我認真問他。
“醫院有人喂寶寶吃飯嗎?”
他額頭青筋跳了一下,剛才偽善的臉也裝不下去了。
“你能不能別再張口閉口都是寶寶?”
“你已經二十四歲了!”
我委屈地縮起脖子。
“弟弟好凶。”
“寶寶不喜歡弟弟了。”
謝臨川猛地站起來。
“隨你。”
剛被認回謝家時,他們也不是沒試過教我。
我媽買來一整套餐具,坐在餐桌前教我用筷子。
我夾了半天,最後把筷子扔在地上,張嘴等她喂。
謝臨川給我買識字卡,指著自己的名字教我讀。
我看了他半個小時,最後隻吐出兩個字。
“抱抱。”
心理醫生說我的大腦沒有器質性病變,很可能是長期缺乏關愛導致的心理退行。
我媽不信邪,換了十幾個專家。
可我依舊隻吃果泥,隻抱安撫巾,走累了便坐在地上等人抱。
她很快失去了耐心。
在她看來,我不是生病。
我是謝家的報應。
孩子的哭聲越來越弱。
陳醫生催促眾人讓開。
我媽終於抓起那份住院同意書,飛快簽下自己的名字。
她把筆扔回桌上,冷冷看著我。
“壽宴結束,馬上把她送走。”
“治不好就別送回來了。”
她停頓了一下,聲音沒有任何溫度。
“我就當沒生過這個女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