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陳醫生清理完孩子的口腔,立刻將麵罩扣向他的臉。
另一隻手已經壓在了氣囊上。
隻要這股氣被推進去,擠在胸腔裏的胃腸就會迅速膨脹。
監護儀上的血氧已經跌到五十二。
我用力掙紮,束縛帶深深勒進手腕。
“放開寶寶。”
“再亂動就給她打鎮定劑!”
奶奶一句話落下,精神病院的人立即按住我的肩膀。
所有人都圍著那個孩子。
沒有人聽見我說話。
陳醫生的手指開始向下用力。
我猛地向旁邊撞去。
嬰兒椅失去平衡,連人帶椅重重翻倒。
“軟軟!”
謝臨川下意識伸手,卻隻抓住一截安全帶。
我的額頭磕在地麵上,疼得眼前發黑。
束縛帶的卡扣也被撞開了。
我抽出雙手,手腳並用爬向孩子。
謝明珠尖叫起來。
“攔住她!”
“別讓她碰我兒子!”
陳醫生即將壓下氣囊。
我抬手一掃,直接將麵罩打飛出去。
陳醫生猝不及防,踉蹌著撞上餐桌。
“你瘋了嗎?”
“耽誤了搶救,你負得起責任嗎!”
我伸手摸向孩子的胸口。
我媽衝上來,一巴掌拍開我的手。
“滾開!”
“你是不是非要害死明珠的孩子才甘心?”
我的手背迅速紅了起來。
孩子的心率還在下降。
一下比一下微弱。
謝臨川從後麵抱住我,強行將我往外拖。
“夠了!”
“你再鬧,我現在就讓人給你注射鎮定劑!”
我拚命盯著那個孩子。
他已經沒有力氣掙紮。
小小的胸腔向內凹陷,腹部扁平,右側胸廓的呼吸音幾乎消失。
前世手術室裏的警報聲像針一樣紮進腦子。
我記得自己救過的每一個孩子。
記得那些剛出生便被推進手術室的小身體。
也記得最後那場手術結束後,患兒母親抱著死而複生的寶寶,哭著朝我鞠躬。
可我卻倒了下去。
我死在更衣室時,身邊隻有一件沾了血的白大褂。
這一世,我本不想再救任何人。
我隻想安心走完一遍自己從未體驗過的童年。
可那個孩子才剛滿月。
他甚至還不知道,這個世界有多討厭。
“謝臨川。”
我忽然開口。
不再是含糊甜膩的寶寶語氣。
謝臨川身體驟然一僵。
我轉過頭,冷冷看著他。
“放開我。”
他的手下意識鬆了一瞬。
我掙開他的懷抱,抓起桌上的奶瓶,狠狠砸了出去。
奶瓶摔在陳醫生腳邊,碎片和奶液四處飛濺。
“不是嗆奶。”
我的聲音不大,卻讓整個宴會廳靜了下來。
“是先天性膈疝。”
陳醫生怔了兩秒,隨即惱羞成怒。
“你知道什麼是膈疝嗎?”
“別以為從網上看過幾個醫學名詞,就能在這裏胡說八道!”
我指向孩子的胸腹。
“胸廓不對稱,舟狀腹,右側呼吸音消失,心音偏移。”
“腹腔臟器已經進入胸腔,正在擠壓他的肺和心臟。”
我又指向掉在地上的氣囊。
“你再用麵罩往裏加壓,氣體就會灌進胃裏。”
“胃腸一膨脹,他僅剩的肺會被徹底壓扁,心臟也會繼續移位。”
“到時候別說八分鐘,他連八十秒都撐不過去。”
陳醫生的臉色瞬間變了。
謝明珠抱著孩子,慌亂地看向他。
“陳醫生,她說的是真的嗎?”
“當然不是!”
他立刻否認。
“她是精神病患者!”
“難道你們寧願相信一個瘋子,也不相信我這個行醫二十年的醫生?”
我看了一眼監護儀。
血氧四十九。
心率還在下降。
“再攔著我,他兩分鐘後就會死。”
奶奶猛地拍桌。
“反了天了!”
“把她給我拖出去!”
我沒有理她。
我踩上椅子,直接翻上餐桌,將擺滿壽桃和酒杯的托盤全部掃到地上。
嘩啦一聲。
瓷器碎了一地。
我扯下桌布,鋪在孩子身下。
又抓過一瓶高度烈酒,擰開瓶蓋,澆在水果刀上。
謝臨川看見我拿刀,臉色瞬間變了。
他衝過來,一把攥住我的手腕。
“謝軟軟!”
“你想殺人嗎?”
我抬起眼。
那是他第一次沒有從我眼裏看到委屈、依賴和幼稚。
隻有一個醫生麵對瀕死患兒時,不允許任何人耽誤的冷厲。
“謝臨川。”
“再攔我一次,你就準備親手給他辦葬禮。”
他的手指猛地僵住。
我甩開他,將孩子平放在桌布上。
隨後向呆立在旁邊的陳醫生伸出手。
“手套、導管、十五號刀片。”
他一動不動地看著我。
我不耐煩地晃了晃手。
“快點呀。”
“寶寶第一次給寶寶開刀,手也是會抖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