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低頭看著餐盤裏剩下的果泥。
黃澄澄的一團,忽然就不甜了。
我媽簽完字,轉頭命令保姆。
“帶她走。”
“明珠已經夠亂了,別讓她在這兒繼續添堵。”
保姆解開嬰兒椅的安全帶,準備把我抱下來。
我卻一把抓住兩側扶手。
“寶寶不走。”
我媽火氣一下上來了。
“謝軟軟,你又想鬧什麼?”
“今天沒人有空哄你!”
我沒有看她。
孩子的胸口每一次起伏都比上一次更淺。
嘴唇已經從紫色變成灰白,鼻翼卻還在拚命翕動。
這是嚴重缺氧。
再拖下去,心跳很快就會停。
謝臨川順著我的目光看了一眼,立刻擋在我麵前。
“別看了。”
“醫生正在救他,你留在這兒隻會添亂。”
他壓著脾氣蹲下來。
“你乖乖回房間。”
“等到了醫院,我讓人給你準備果泥和新的安撫巾。”
我越過他的肩膀,看向陳醫生。
“不要吹氣氣。”
謝臨川皺眉。
“什麼?”
我抬手指向陳醫生拿出的氣囊麵罩。
“小寶寶會被壓扁的。”
陳醫生回頭看了我一眼,語氣不耐。
“謝小姐現在情緒不穩定,先把她帶走。”
“我需要安靜。”
我媽立刻點頭。
“聽見沒有?”
“陳醫生都被你影響了!”
救護車的電話再次打來。
壽宴酒店附近正在交通管製,最快還要八分鐘。
謝明珠聽完,直接癱坐在地上。
“八分鐘?”
“我兒子怎麼等得了八分鐘!”
陳醫生看了眼監護儀。
血氧飽和度還在往下掉。
他沉著臉打開急救箱。
“不能再等了。”
“奶液應該已經堵住氣道,先吸引,再用氣囊麵罩加壓給氧。”
陳醫生打開氣囊,抬手就要將麵罩扣在孩子臉上。
我猛地踢了一下餐盤。
瓷盤飛出去,正撞上旁邊的器械托盤。
麵罩、紗布和導管嘩啦落了一地。
全場安靜了一瞬。
我媽猛地回頭。
“謝軟軟!”
謝明珠抬起滿是淚水的臉。
“軟軟,我兒子到底哪裏得罪你了?”
“你平時怎麼鬧都可以,為什麼偏偏要在這個時候害他!”
“寶寶沒有害人。”
我指著掉在地上的氣囊。
“那個不能用。”
孩子的胃腸已經擠進胸腔。
氣體一旦被壓進胃裏,那些臟器就會迅速膨脹。
到時候,他本就沒有多少空間的肺會被徹底壓扁,心臟也會繼續移位。
這不是在救他。
是在親手把他剩下的氧氣全部擠出去。
陳醫生冷笑一聲。
“你懂什麼?”
“一個連飯都不會自己吃的人,也敢教我怎麼搶救?”
奶奶氣得用拐杖直敲地板。
“我早說她是個禍害!”
“還等什麼壽宴結束?”
“現在就讓精神病院的人把她帶走!”
等在酒店後門的工作人員很快趕來。
他們拿出一條灰色束縛帶。
我媽死死捂住我的嘴。
“別再發瘋了!”
謝臨川接過束縛帶,將我的雙手壓在胸前。
“軟軟,別怕。”
“我是為你好。”
束縛帶一圈圈纏緊。
我看著他的眼睛,認真地說。
“弟弟。”
“寶寶以後不喜歡你了。”
他的動作頓了一下,隨後將最後一個卡扣徹底鎖死。
“等你病好了,怎麼罵我都行。”
陳醫生讓人換了一套吸引管,又重新拿來備用麵罩。
謝明珠跪著抓住他的衣袖。
“陳醫生,求你救救他。”
“隻要他能活,出了任何事我都不追究。”
陳醫生戴好手套,掃了一眼被束縛在遠處的我。
“放心。”
“我搶救過的新生兒,比她吃過的果泥都多。”
他拿著麵罩走向孩子,語氣篤定。
“一個嗆奶而已。”
“有我在,孩子死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