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警車裏很悶。
趙楚楚被安排在另一輛車上,由女警陪同。
我和宋遠航坐在後座,中間隔著一個周建明。
車剛開出別墅區大門,宋遠航的手機就開始震。
不是來電。
是消息提示音。
一條接一條,不帶停的。
他劃開屏幕,臉色變了。
“你上熱搜了。”
“同城第一。”
他把手機懟到我麵前。
屏幕上是一條短視頻,標題用紅色加粗字體:
【豪門惡婆婆當眾給兒媳灌紅花,致其終身不孕!】
視頻裏是那段被剪輯過的監控,配了一段哭腔旁白,說婆婆長期虐待準兒媳,這次直接下毒。
評論區已經炸了。
【報警了嗎?這種婆婆不判十年說不過去。】
【別墅區的人就了不起?有錢就能殺人?】
【心疼那個姑娘,子宮薄本來就難懷孕,這下徹底完了。】
宋遠航把手機收回去,咬著牙看我:“你滿意了?整個城市的臉都被你丟盡了。宋家的臉。我的臉。”
“你現在的臉,”我說,“是幫著一個騙子在親媽頭上拉屎的臉。”
他抬手就要扇過來......
周建明一把按住他的胳膊:“坐好。”
宋遠航胸口起伏了幾下,把手放下去。
“媽。”
他壓著聲音,“你現在打電話給那個發視頻的人,讓他刪了。”
“然後公開道歉,承認是誤會。我讓楚楚改口說誤食,你不用坐牢。”
“不能。”
“你......”
“我說了,不能。”
我靠在座椅背上,閉上眼睛。
“名聲這種東西,我不稀罕。但你們也別想幹幹淨淨下車。”
宋遠航的拳頭攥得骨節發白。
車到了市人民醫院急診入口。
趙楚楚被擔架推下來的時候,突然尖叫起來。
“我要去廁所!身上全是血!你們不能讓我這樣進去!”
“讓我清理一下!”
她扭動著身體,雙手捂著肚子,兩條腿在擔架上亂蹬。
女警按住她的肩:“女士,請配合......”
“我說了我要去廁所!”
她聲音尖利得不像話,“你們這是侮辱!我有權清理自己的......”
“不用清理。”
我從車上下來,走到擔架旁邊。
趙楚楚看見我,哭聲頓了一下,隨即更大聲:“你走開!你別過來!你要幹什麼!”
我看向周建明:“周警官,物證保全的基本原則,是不是保持原樣?”
周建明點頭。
“那她身上的血,裙子上的痕跡,都是物證。包括她剛才掉的那個塑料夾子。”
我轉向兩個女警:“麻煩一左一右架著她,直接進急診。”
趙楚楚眼睛瞪圓了。
“你不能這樣!我是受害人!我有權......”
“你有權保持沉默。”
周建明打斷她,“但你沒有權在取證完成之前清洗任何身體痕跡。”
趙楚楚嘴張了張,沒發出聲音。
她被推進了急診通道。
宋遠航跟上去,在門口被攔住。
他轉過身,從西裝內袋裏抽出一份折好的文件,走到我麵前。
“媽。”
他把文件遞過來。
我低頭看了一眼。
不動產贈與協議。
甲方:陳秋敏。
乙方:趙楚楚。
標的物:翠湖灣半山別墅。
“這是最後的機會。”
宋遠航的聲音在發抖,但語氣是威脅的。
“你現在簽字,我進去跟楚楚說,讓她改口。警察那邊我打點。你不用坐牢。”
“你要是不簽......”
他湊近一步,壓低聲音:“你就等著把牢底坐穿。我不認你這個媽。”
我看著那份協議。
看著上麵打印好的我的名字。
連簽名位置都替我留好了。
我伸手接過來。
宋遠航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然後我把那份紙從中間撕開。
碎紙片落在走廊的白色地磚上。
宋遠航的表情凝固了。
“你會後悔的。”
“我已經後悔了。”
我說:“後悔沒在你第一次幫著她逼我的時候就撕。”
急診室的門關上了。
紅燈亮起來。
宋遠航站在門外,手指攥著手機,指節泛白。
他盯著那扇門,嘴角慢慢扯出一個弧度。
“行。那就等報告出來。等醫生宣布你殺了他的孩子。”
他看著我:“到時候,你跪著求我都沒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