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急診室裏傳出趙楚楚的叫聲。
不是正常的疼痛呻吟,是拖長了調子的、拖著哭腔的嚎。
跟唱戲似的。
宋遠航聽見這聲音,眼眶立刻紅了。
他開始在走廊裏來回走,嘴裏念念有詞:“楚楚......楚楚你撐住......”
我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,一動不動。
周建明在旁邊打電話,跟局裏彙報情況。
我聽見他說“初步判斷投毒”“物證已封存”“受害人正在檢查”。
宋遠航停下腳步,轉向我。
“你現在還有最後一次機會。”
“沒有。”
“你聽我說完!”
他吼了一聲,走廊裏幾個護士抬頭看過來。
“隻要你現在打電話給律師,讓律師發聲明說你精神狀態不穩定,一時糊塗。”
“我可以讓楚楚不追究。”
“不追究?”
我重複這三個字。
“對。她心軟。”
宋遠航語氣一下軟了,有種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懇求。
“媽,楚楚不是那種記仇的人。”
“她剛才還跟我說,隻要你道個歉,把別墅給她做個保障,她就不告了。”
“她剛才在警車上還在發信息。”
我說。
宋遠航一愣:“什麼?”
“她發了信息。在來醫院的路上。”
我看著他。
“你覺得一個正在大出血的女人,有力氣編輯發送一條消息?”
他嘴唇動了動,沒說出話。
然後他搖了搖頭,要把什麼東西從腦子裏甩出去。
“你少轉移話題。”
他退後一步,重新豎起渾身的刺。
“反正報告馬上就出來了。醫生會證明你做了什麼。”
我站起來,走向周建明。
“周警官。”
他掛了電話,看著我。
“我有個請求。”
“既然這件事已經上了熱搜,公眾關注度很高。”
“等會兒醫生出來宣布檢驗結果的時候,我要求當著執法記錄儀的麵,公開宣讀。”
周建明想了想:“可以。程序上沒問題。”
宋遠航在後麵冷笑:“你倒是自信。”
“你就不怕報告出來,上麵寫著紅花濃度致死量?”
“我怕。”
“但我更好奇。”
“好奇什麼?”
“好奇她到底流的是什麼。”
宋遠航的臉抽搐了一下。
急診室裏又傳來一聲尖叫,比剛才更尖。
然後安靜了。
安靜了大概十秒鐘。
門開了。
出來的是檢驗科主任,一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女人。
身後跟著主治醫生,兩人手裏各拿著幾份報告。
她們的表情很奇怪。
不是憤怒,不是同情,不是麵對受害者家屬時該有的那種表情。
是困惑。
是反複確認了三遍、結果確實就是這樣的困惑。
宋遠航衝上去:“醫生!她怎麼樣了?孩子還能不能保住?那個女人到底給她下了什麼......”
檢驗科主任沒看他。
她摘下眼鏡,用鏡布擦了擦,又戴回去。
然後看向周建明,又看向我。
最後,她看著宋遠航。
搖了搖頭。
“別喊了。”
宋遠航的聲音卡在喉嚨裏。
“孕婦?”
檢驗科主任把報告翻到第一頁。
“她壓根就沒懷孕。”
走廊裏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。
“而且......”
主任頓了一下,從報告上抬起頭,盯著宋遠航。
“她流出來的那些東西,根本不是自然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