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身為一個鬼,我竟然還是能聞到飯菜的香味。
我看著地上的那一片狼藉,思緒卻不受控製地飄遠。
哥哥被失控的驚馬踏傷那日,正好是我的生辰宴。
全家都答應好了,會陪我一起慶祝。
可我一直等到了晚上,都空無一人。
內心惴惴不安,我跑到前廳去找他們。
卻隱約聽到了爹娘的啜泣聲。
“好端端的,那匹馬怎麼會突然受驚?我可憐的清兒......”
“傷成這個樣子,往後可怎麼辦?”
“是娘親沒有保護好你......都怪娘親......”
年僅十歲的我不明所以。
隻是興衝衝地找到他們,問道:
“爹娘,你們什麼時候給我過生辰宴呀?時安都等......”
可我話還沒說完,就被娘親一把掀翻在地。
“吃吃吃,你就知道吃!你哥哥這輩子都毀了,你竟然還惦記著自己的生辰宴!”
“清兒醒來便說是你害了他,你究竟對他的馬做了什麼?”
“我怎麼會生出你這麼一個沒良心的東西?”
“隻要你哥哥還受著罪,你這輩子都不配過生辰宴!”
我被她的樣子嚇傻了。
我明明什麼都沒做。
甚至在哥哥出門之前,我還親手將自己最喜歡的平安扣送給了他。
可沒有人願意相信。
自那之後,我從被人寵愛的二公子,成了不配被提及,隻能苟且活著的人。
府裏的下人也都看人下菜碟。
這十年來,我吃過最好吃的東西,大概便是野菜糊糊。
不過這一切都結束了。
我已經死了。
我在柴房裏守了整整三日。
第三日天亮時,我隻想靜靜守在屍體旁邊,期待著能早日被人發現。
可意識卻突然被猛地拉扯。
等我反應過來時,已經出現在了郡主府。
在那裏,我看到了一個全然不同的哥哥。
他手裏攥著風箏線,笑得意氣風發。
一點都不像是生病的樣子。
而一旁,是寸步不離守著他的蕭令儀。
兩人肆意地在後院奔跑。
郡主府的下人遠遠守在廊下,個個低著頭,像是早已見慣了這一幕。
哥哥跑累了,隨手把風箏線遞給身後的小廝。
方才還驚懼瘋癲的人,此刻聲音清清楚楚。
“拿穩些,別讓它斷了。”
小廝連忙應聲。
他又回頭看了一眼院門,避開蕭令儀,壓低聲音問道:
“今日那小子被放出來了嗎?”
小廝搖頭:
“回大公子,還未曾。”
哥哥唇角輕輕彎了一下。
那笑意很淺,卻讓我心口突然發冷。
不知過了多久,蕭令儀上前替他擦拭額間的汗珠。
“累了嗎?回去休息吧,我命人給你準備了最愛吃的糕點。”
哥哥順勢靠進她懷裏,緊緊抱住了她。
“這種日子真好。”
說罷,他突然苦澀一笑:
“要是沒有當年的那場意外,我們是不是早就成婚了?”
我滿心都是震驚。
哥哥和蕭令儀何時有情的?
我為何全然不知?
“景清,對不起,都怪我無用,不敢與母親公然抗衡。”
“否則,我也不用假意喜歡謝時安,借著與他的婚約來找機會同你親近。”
“母親隻想替我選一個能夠延續血脈的郡馬。”
“你放心,就算我日後同他成婚,我心裏也隻會有你一人,這永遠都不會改變。”
這些話像細針一樣,密密麻麻地紮進我的魂魄裏。
我忽然想起那些年,她站在偏院門外等我。
我被罰跪時,她替我擋過一場雨。
我高熱不退時,她隔著窗遞進來一包藥,低聲說:
“時安,你要撐住。”
我以為那是我昏暗日子裏唯一的光。
可原來,那盞燈從未為我亮過。
她給我的每一分溫柔,都是為了越過我,照到哥哥身上。
我飄在半空,隻覺得自己可憐又可悲。
原來根本無人愛我。
巨大的悲痛湧上心頭。
我恨不得自己就此消散,再也不經曆任何欺騙。
可偏偏靈魂像是被什麼東西束縛住了一樣。
既離不開,也躲不掉。
兩人相擁了好半晌,哥哥眼裏忽然閃過一絲狡黠。
他輕輕歎了口氣,語氣裏滿是擔憂:
“時安被爹娘關在柴房都好幾天了,也不知道有沒有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