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醒來。
我按照貼在床頭的提示,拿起日記本。
最新的一頁上多了一段話。
「昨天我又失控了,無緣無故摔碎了媽媽的扳指。時硯被我嚇哭了,林慕晚也很失望。我真是個沒用的人。」
字跡模仿得和我一模一樣。
如果不是昨晚我在手心用筆寫下了“聽錄音”三個字。
我也許又會沉浸在無盡的愧疚裏。
林慕晚推開房門走進來。
她端著一杯溫水和幾粒藥片。
“逾白,吃藥了。”
她的聲音恢複了以往的溫和,仿佛昨晚的衝突根本不存在。
我假裝迷茫地看著她。
“慕晚,日記上寫我昨天摔了扳指,是真的嗎?”
我低下頭,擠出幾滴眼淚。
“對不起,我又惹你們生氣了。”
林慕晚把藥片遞到我嘴邊。
她摸了摸我的頭發,語氣寵溺。
“沒關係,隻要你乖乖吃藥,我不會怪你的。”
我順從地吞下藥片,端起水杯喝水。
在水杯的掩護下,我把藥片壓在了舌頭下麵。
吃完藥,林慕晚帶我去了市裏最好的一家私人腦科醫院。
陸時硯已經在醫院大廳等著了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休閑襯衫,看著格外幹淨無害。
“逾白,你今天感覺好點了嗎?”
他親熱地攬住我的肩膀。
我忍住推開他的衝動,扯出一個僵硬的笑。
“好多了,謝謝你來陪我。”
主治醫生姓林,是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。
他翻看著我的病曆,神色凝重。
“沈先生最近的情緒波動很大?”
林慕晚替我回答了。
“是,經常發脾氣,還出現幻覺,非說一些沒發生過的事情。”
林醫生推了推眼鏡。
“這是記憶障礙後遺症加重的表現,大腦在自動修補記憶時出現了錯亂。”
他在處方單上飛快地寫著。
“我給他換一種強效鎮靜類藥物,平時你們家屬要多順著他。”
陸時硯在一旁小聲歎氣。
“林醫生,逾白這樣,真的不會有危險嗎?昨晚他差點傷到自己。”
林醫生抬起頭,看了林慕晚一眼。
“如果情況繼續惡化,我建議送到專業的療養機構進行封閉治療,對他對你們都好。”
我坐在椅子上,手腳冰涼。
封閉治療。
他們這是想光明正大地把我關起來。
我借口去洗手間,走出了診室。
藥片在嘴裏已經化開了一點,苦澀的味道蔓延。
我快步走到洗手間,把藥吐了出來,用力漱口。
鏡子裏的我,臉色蒼白得像個鬼。
洗完臉,我往回走。
路過拐角處,我聽到防火門後傳來隱隱約約的說話聲。
是林慕晚和林醫生。
我立刻放輕腳步,貼在門邊。
順手按下了口袋裏錄音筆的開關。
“林醫生,藥量加到最大,還要多久才能讓他徹底失去判斷力?”
林慕晚的聲音冷酷得讓我陌生。
“林小姐,目前的藥量已經超出常規了。如果繼續加,他的認知係統會徹底崩盤。”
林醫生的聲音透著猶豫。
“崩盤就崩盤。”
林慕晚冷笑一聲。
“他手裏還捏著沈家那套老洋房的產權,隻要他被診斷為精神無行為能力人,我作為監護人就能直接處理。”
“到時候少不了林醫生你的好處。”
我死死捂住嘴,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。
原來是因為房子。
怪不得她不和我分手,還要聯合陸時硯一起把我逼瘋。
我深吸一口氣,轉身想離開。
結果皮鞋不小心踢到了牆角的垃圾桶。
發出一聲悶響。
裏麵的談話聲戛然而止。
門把手開始轉動。
我慌亂地往後退,一不留神撞在了一個高挑的身影上。
一隻有力的手捂住了我的嘴。
帶著淡淡的消毒水氣味。
女人一把將我拉進旁邊的雜物間。
黑暗中,我聽到林慕晚推開門的聲音。
她在走廊裏轉了一圈,又回去了。
我這才鬆了一口氣,抬頭看向麵前的女人。
她穿著白大褂,胸前的銘牌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微光。
法醫科,顧清冷。
她鬆開手,退後半步拉開距離。
“偷聽可不是個好習慣。”
她的聲音清冷,帶著幾分磁性。
我攥緊口袋裏的錄音筆。
“謝謝你。”
她打量了我一眼,目光落在我藏著錄音筆的口袋上。
“沈逾白?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認識我?”
顧清冷遞給我一張名片。
“我是你母親的代理律師的朋友,也是這家醫院的兼職法醫顧問。”
“你母親上周找過她,懷疑有人在你的藥裏動手腳。”
她壓低聲音。
“這名片你收好,不要被任何人發現,有需要隨時找我。”
我接過名片,眼眶突然一熱。
在這個滿是謊言的世界裏,媽媽是唯一試圖救我的人。
回到車上。
林慕晚一邊開車,一邊從後視鏡裏看我。
“逾白,我幫你聯係了一家鄉下的療養院。”
她語氣平淡地扔下一個炸彈。
“你媽最近心臟不太好,你現在情緒這麼不穩定,總是發病,萬一嚇到她怎麼辦?”
我猛地抬起頭。
“你要把我媽送走?”
陸時硯坐在副駕駛上,轉過頭溫柔地看著我。
“逾白,慕晚這是為了阿姨好,鄉下空氣好,適合養病。”
“而且那家療養院是我親戚開的,一定會好好照顧阿姨的。”
我緊緊抓著安全帶。
“不行!我不允許!”
“我媽有心臟病,鄉下醫療條件根本跟不上,出了事誰負責!”
林慕晚猛地踩下刹車。
她轉過頭,眼神陰鷙。
“沈逾白,我是在通知你,不是在跟你商量。”
“我已經派人去接阿姨了,現在應該已經在路上了。”
我瘋了一樣去開車門,卻發現已經被鎖死了。
“開門!林慕晚你開門!”
“你要把我媽弄到哪裏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