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拖著沉重的禮服,一步步走入冰冷刺骨的噴泉池。
水沒過膝蓋、腰際,直到胸口。
深秋的池水像無數根細密的銀針,瘋狂地紮進我的骨縫裏。
我本就衰竭的臟器在極寒的刺激下劇烈痙攣。
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撕裂般的疼痛,喉嚨裏泛起濃烈的血腥味。
岸上的人端著紅酒杯,隔著落地窗,像看馬戲團裏的猴子一樣看著我。
顧庭背對著窗戶,正在和林溯低聲交談,連一個眼神都沒有施舍給我。
我在池底摸索了整整一個小時。
手指凍得僵硬變形,指甲翻卷滲血,才終於在排水口的邊緣摸到了那枚閃閃發光的袖扣。
我艱難地爬上岸,渾身濕透,像一隻瀕死的落湯雞。
風一吹,我雙腿一軟,重重地摔在鵝卵石小道上。
袖扣從掌心滾落。
一雙精致的高跟鞋停在我麵前。
沈星晚居高臨下地看著我,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。
她彎腰撿起袖扣,用紙巾嫌棄地擦了擦。
“念念姐,這水可真冷啊。”
我趴在地上,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,隻剩下粗重的喘息。
“不過,比起你在乎的東西被毀掉的心痛,這點冷算什麼呢?”
她的話讓我猛地一僵。
沈星晚蹲下身,用隻有我能聽見的聲音,輕柔地說道:
“告訴你一個秘密。”
“你拚死想保護的那份股權文件,半個小時前,林大哥已經親自簽了字,把它無償轉贈給我了。”
“他可是你親哥啊,他已經證明你精神失常,由他代簽,那份文件就合法生效了。”
我猛地睜大眼睛,死死盯著她。
“不......不可能......”
“有什麼不可能的?”沈星晚笑得像個天真的惡魔。
“你是不是一直想不通,當年我是怎麼知道你媽的車隊路線,然後設計出車禍的?”
我渾身冰冷,瞳孔劇烈收縮。
沈星晚湊到我耳邊,吐氣如蘭。
“是庭哥哥和林大哥啊。”
“我告訴庭哥哥和林大哥,說我想去那條山路上看看風景,散散心。”
“他們覺得我失去了母親,太可憐了,就瞞著你媽,把林家車隊的安保路線透露給了我的人。”
“然後,砰——”
她比了個爆炸的手勢,捂著嘴吃吃地笑了起來。
“你媽就死啦。”
我腦子裏緊繃的那根弦,徹底斷了。
所有的隱忍、委屈、麻木,在這一刻化作了滔天的恨意。
“沈星晚,我去你媽的——”
我爆發出此生最後的力量,猛地從地上竄起來,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。
將她撲倒在地,雙眼赤紅,像一頭發瘋的野獸。
“你去死!你給我媽償命!!”
“啊——救命!庭哥哥!”沈星晚驚恐地尖叫起來。
下一秒,一股巨大的力量拽住了我的後領,將我狠狠甩了出去。
我像破布娃娃一樣砸在冰冷的石雕上,骨頭發出清脆的斷裂聲。
“林念!你瘋了是不是!”顧庭怒吼出聲。
他和林溯同時趕到,兩個人一左一右地將沈星晚護在身後,滿臉心疼地檢查她脖子上的紅痕。
“林念,你簡直無藥可救!”林溯指著我,手指發抖。
“星晚好心出來看你,你居然想殺她?!”
我靠在石雕上,大口大口地吐著鮮血,視線已經被血色模糊。
我看著他們,看著這三個聯手毀了我一生的人。
我第一次沒有辯解,也沒有哀求。
我扯了扯嘴角,衝顧庭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。
“顧庭。”
“我祝你們,長命百歲,百病纏身,永失所愛。”
大概是我的臉色太難看,顧庭的眼神猛地一震。
但他很快被憤怒掩蓋。
“把她關進地下室的思過房!沒有我的允許,誰也不準給她飯吃,不準給她水喝!”
“讓她好好長點記性!”
他下達完命令,便被沈星晚以“受驚頭暈”為由,帶進了別墅。
林溯也緊隨其後。
幾個保鏢走上前來,像拖死狗一樣拖起我。
進入那間暗無天日的地下室時,其中一個保鏢冷笑了一聲,一腳踹在我的心窩上。
“得罪了沈小姐,還想好過?”
劇烈的疼痛瞬間擊穿了我的意識。
我的心跳開始以一種詭異的頻率減弱。
我知道,這一次,我是真的要死了。
在徹底陷入黑暗的那一刻,我腦海裏隻剩下一個念頭。
顧庭,林溯。
我們死生再不複相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