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章

大會前夕的晚上，裴家別墅燈火通明。

徐婉清強行把我拉進房間，手裏拿著一件土得掉渣的灰色外套。

“令儀，聽媽媽的話，明天就穿這件去學校。”

她眼眶紅腫，顯然是剛哭過。

“裴晏發火了。他說你要是明天不乖乖道歉，我們的婚姻就走到頭了。”

“你知不知道媽媽在裴家過得有多如履薄冰？你非要把我的生活全毀了才甘心嗎？”

我看著那件像囚服一樣的衣服，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
“你為了討好他們，連事情的真相都不問，就直接給我定罪。”

“我在你眼裏，到底是你女兒，還是你換取榮華富貴的籌碼？”

徐婉清愣了一下，隨後惱羞成怒。

“我是為了你好。小柔有抑鬱症，你跟她計較什麼？你低個頭怎麼了？”

“錢包被偷不怪口袋有縫，那也是因為口袋不值錢。我們在裴家吃人家的住人家的，你有什麼資格挺直腰板？”

我一把推開那件衣服，轉身走向衣櫃。

“我不會穿這件破布。”

“我更不會道歉。”

徐婉清尖叫起來，指著我的背影大罵。

“荊令儀。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門，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。”

我腳步一頓，沒有回頭。

“隨便你。”

第二天清晨，天氣陰沉得厲害。

全校師生聚集在操場上。

這是裴景初動用校董特權，特意為我準備的“批鬥大會”。

我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風衣，脊背挺得筆直，一步步走上主席台。

台下黑壓壓的一片，無數雙眼睛盯著我。

鄙夷、嘲諷、看好戲。

裴家全員坐在第一排的家長席上。

裴玄度板著臉。裴景初眼神冰冷。裴星野滿臉厭惡。

楚湘坐在他們中間，正用手帕輕輕按壓著眼角，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。

而裴微柔，低著頭，整個人縮在寬大的校服裏，像一隻受驚的鵪鶉。

校長拿著話筒，語氣嚴厲地開場。

“近日，我校發生了一起性質極其惡劣的校園欺淩事件。”

“高三二班的荊令儀同學，不僅不團結同學，還勾結校外人員對本校學生進行恐嚇。”

“現在，讓荊令儀同學當眾念檢討書，並向受害者家屬致歉。”

校長將話筒遞給我，眼神裏帶著警告。

我接過話筒，走到主席台中央。

台下的議論聲漸漸平息，所有人都在等我痛哭流涕地懺悔。

我深吸一口氣，把檢討書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。

我直視著第一排的裴家人，緩緩開口。

“我叫荊令儀。今天站在這裏，不是為了道歉。”

全場一片嘩然。

校長臉色大變，伸手就要來搶話筒。

我靈活地避開，聲音通過音響傳遍整個操場。

“根據我國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條規定，敲詐勒索公私財物，數額較大或者多次敲詐勒索的，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、拘役或者管製。”

“那個視頻裏的黃毛，長期勒索裴微柔。”

“而論壇上的視頻，是經過惡意剪輯的。目的是為了掩蓋真正的犯罪事實，並將臟水潑到我的身上。”

台下的教導主任急得跳腳，大喊著切斷音響。

“呲啦”一聲刺耳的雜音。

我手裏的話筒失去了聲音。

裴玄度站了起來，指著我厲聲嗬斥。

“荊令儀，你給我滾下來。裴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。”

裴星野也站起來大罵。

“你這個瘋婆子，死到臨頭還在這裏滿嘴噴糞。小柔怎麼可能被人勒索。”

楚湘在一旁假惺惺地抹眼淚。

“令儀，你就認錯吧。別再編故事了，大家都會原諒你的。”

徐婉清坐在角落裏，捂著臉根本不敢抬頭。

全場的學生開始起哄，大聲喊著“滾下來”。

我站在台上，被千夫所指。

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，不想聽真相，隻想看一場窮人對富人低頭的鬧劇。

我冷眼看著這一切，心中毫無波動。

就在這時。

家長席上突然傳來一陣騷動。

一個瘦弱的身影猛地站了起來。

裴微柔。

她渾身發抖，臉色慘白，像是用盡了這輩子所有的力氣，猛地推開楚湘拉她的手。

她跌跌撞撞地衝上主席台，一把奪過校長手裏還連著線的備用話筒。

全場瞬間安靜下來。

裴微柔緊緊攥著話筒，聲音帶著劇烈的顫抖，卻無比清晰地傳遍了操場。

“姐姐不需要道歉。”

“因為，她從來沒有欺負過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