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夫君戰死沙場的頭七剛過,正撞上老太君的六十壽辰。
靈堂的白布還沒摘,前廳已經大擺宴席。
老太君坐在高堂之上,當著宗族耆老們的麵,將我才三歲的兒子強行抱走,塞給了小叔子。
“晏氏,你嫁進了林家,理應遵守林家族規。”
“按照規矩,你的嫁妝理應充入公中,由你小叔子代管。”
“至於軒兒,過繼給你小叔子做嫡子,也好補全了他缺失的父愛。”
小叔子滿眼貪婪地盯著我,假惺惺地作揖:
“嫂嫂放心,我定會替大哥花好這些錢,把軒兒養大成人。”
宗族長輩們紛紛點頭,稱讚老太君大義,罵我還不趕緊磕頭謝恩。
我看著兒子哭喊著要娘,一點點收起了嘴角的笑意。
“充入公中?過繼我兒?”
我抽出腰間的禦賜匕首,直接紮在麵前的紅木桌上。
“想吃我長公主府的絕戶,你們是嫌九族的人頭太多了?!”
......
“晏氏,你是不是喪夫得了失心瘋了?”
林雲鵬嗤笑出聲。
他毫不在意地撥開桌上的匕首。
“先帝早就在五年前將你剔除皇家玉牒,貶為庶人。”
“你如今不過是個連娘家都沒有的棄婦。”
“還敢拿長公主的身份來壓我林家?”
滿堂賓客和宗族耆老爆發出哄堂大笑。
林老太君重重撥弄了一下手中的紫檀佛珠。
她眼皮下垂,語氣輕蔑。
“雲鵬說得不錯。”
“當年你為了嫁給雲崢,不惜頂撞先帝,早就被削去了公主封號。”
“若不是我林家心善收留你,你連個容身之所都沒有。”
“如今雲崢死了,你生是林家人,死是林家鬼。”
我冷冷看著高堂之上這張溝壑縱橫的老臉。
收留?
當年林雲崢在西北戍邊,林家為了謀求京城的官職,硬生生斷了他的糧餉。
是我變賣了所有的私產,帶著貼身侍衛千裏奔襲,才把林雲崢從死人堆裏刨出來。
如今他屍骨未寒,他們竟敢大言不慚談收留。
我握緊刀柄,上前一步。
“把軒兒還給我。”
三歲的軒兒被林雲鵬死死按在懷裏。
孩子嚇得小臉慘白,拚命掙紮。
“娘!我要娘!”
林雲鵬猛地捂住軒兒的嘴。
他貪婪的目光肆無忌憚地在我身上遊走。
“嫂嫂,大哥既然沒了,你一個人帶著孩子多辛苦。”
“過繼給我是老太君的意思。”
“以後我就是軒兒的父親,你的嫁妝自然也由我來打理。”
我看著他那張肥碩油膩的臉,隻覺得一陣作嘔。
“你也配?”
我手腕翻轉。
匕首帶著寒光直接抵在林雲鵬的咽喉上。
前廳瞬間死寂。
林雲鵬嚇得雙腿一軟。
“你敢殺我?”
“長兄屍骨未寒,你敢動他的子嗣,我為何不敢殺你?”
我刀尖往前送了一寸。
殷紅的血珠順著他的脖頸滾落。
老太君猛地站起身。
“反了!反了!”
“來人!把這個蕩婦給我拿下!”
幾個粗壯的家丁立刻圍了上來。
宗族長輩在一旁跳腳指責。
“晏氏,你竟敢當眾行刺小叔子!”
“此等毒婦,理應沉塘!”
我根本不理會那些老不死的叫囂。
目光死死盯著林雲鵬。
“放開我兒子。”
林雲鵬雖然怕得發抖,眼珠卻還在滴溜溜轉。
他看準了我身邊隻有兩個陪嫁丫鬟。
突然猛地把軒兒往旁邊重重一推。
孩子單薄的身體直接撞在堅硬的黃花梨木椅角上。
“砰”的一聲悶響。
軒兒額頭瞬間湧出鮮血,連哭聲都沒發出來,直接昏死過去。
“軒兒!”
我目眥欲裂。
本能地扔下匕首撲向兒子。
就在我彎腰的瞬間。
後頸突然傳來一陣劇痛。
一個婆子舉著粗木棍,狠狠砸在我的背上。
我喉頭湧上一股腥甜。
眼前一陣發黑,重重栽倒在地。
家丁們一擁而上,反剪住我的雙臂。
我死死咬著牙,不讓自己發出痛呼。
隻是一瞬不瞬地看著倒在血泊中的軒兒。
林雲鵬心有餘悸地摸了摸脖子上的血痕。
隨後他一腳踹在我的肩膀上。
“臭婊子,給你臉不要臉!”
“大哥在的時候護著你,現在他都變成一盒骨灰了,你還狂什麼?”
他彎下腰,揪住我的頭發逼我抬頭。
“那一百二十抬嫁妝的私庫鑰匙在哪?”
我冷笑一聲。
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,正中他的臉。
“做夢。”
林雲鵬氣得渾身發抖。
他揚起手想打我,卻被老太君出聲喝止。
“今天是我的壽辰,見血晦氣。”
老太君厭惡地瞥了我一眼。
“把這毒婦關進偏院柴房。”
“餓她三天,看她還不把私庫鑰匙交出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