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偏院柴房潮濕陰冷。
門外的鐵鎖發出沉悶的碰撞聲。
我被粗暴地推倒在發黴的幹草堆上。
兩個陪嫁丫鬟青竹和紅玉也被打得遍體鱗傷,扔在了我身邊。
“公主......”
紅玉哭著爬過來想扶我。
我強撐著坐起身。
背上的杖傷痛得鑽心。
我不怕疼。
我滿腦子都是軒兒額頭流血昏迷的樣子。
“軒兒......”
我嗓音嘶啞,指甲深深摳進泥地裏。
林雲崢死前拉著我的手。
他說對不起我,沒能讓我過上安穩日子。
他說哪怕他不在了,也要我護好我們的孩子。
可現在,我連看一眼兒子都做不到。
夜風從破損的窗戶灌進來。
冷得刺骨。
我閉上眼。
想起六年前的那個冬天。
林雲崢還是個不受寵的長子。
老太君為了給林雲鵬湊錢捐官,逼著林雲崢在雪地裏跪了三天三夜。
是我披著大氅,踩著沒過膝蓋的積雪,將凍得快要失去意識的他拉起來。
他搓著我冰冷的手。
眼裏全是心疼和決絕。
“月遙,等我立下戰功,我一定帶你離開這個吃人的家。”
他做到了。
他用命換來了護國大將軍的封號。
可這滿門吸血鬼,卻踩著他的屍骨繼續狂歡。
天色剛亮。
柴房的門被一腳踹開。
刺眼的陽光晃得我睜不開眼。
蘇氏穿著一身嶄新的百鳥朝鳳錦緞長裙,扭著腰走了進來。
那是我的陪嫁料子。
蜀中三年才出一匹的極品。
她手裏還端著一碗發餿的剩飯。
“嫂嫂,昨夜睡得可好?”
蘇氏嫌棄地捂著鼻子,用腳尖踢了踢地上的破碗。
“這可是我特意讓人從泔水桶裏撈出來的。”
“你如今是階下囚,有的吃就不錯了。”
我冷冷看著她。
沒有說話。
蘇氏見我不理她,臉色一沉。
她轉身對著門外的婆子招手。
“把東西抬進來。”
幾個小廝抬著兩個紅木箱子走進柴房。
箱子被粗暴地撬開。
裏麵全是林雲崢的遺物。
他貼身的軟甲、常戴的發冠,還有我親手給他縫製的冬衣。
“你要幹什麼?”我厲聲質問。
蘇氏得意地笑了起來。
“夫君說了,大哥既然死了,這些東西留著也是占地方。”
“那些值錢的玉佩劍鞘,就拿去當鋪死當。”
“至於這些破爛衣物......”
她指著林雲崢那件沾滿血跡的戰袍。
“拿去廚房生火,正好給我熬燕窩。”
“你敢!”
我猛地站起身。
背上的傷口瞬間崩裂,鮮血浸透了囚衣。
我顧不上疼,跌跌撞撞撲過去,一把奪過那件戰袍。
這是他留給我最後的念想。
蘇氏被我眼底的殺意嚇了一跳,連連後退。
“反了你了!”
門外傳來林雲鵬的怒喝。
他大步跨進來,一巴掌狠狠扇在我的臉上。
我被打得偏過頭,嘴角滲出血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