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出租車開到小區門口,手機響了。
不是宋祈,是我媽。
"之羽,你跟宋祈在哪過的跨年啊?他對你好不好?"
我說好。
"那就行,媽跟你說,你脾氣得改改,宋祈那孩子條件不差,你可別作。"
"他媽過兩天生日,你準備好禮物了嗎?別讓人家挑理。"
掛了電話,走進空蕩蕩的房子。
婚房是宋祈買的,裝修的時候他問過鹿夏意見。
鹿夏說主臥要朝南,客廳要裝投影,廚房灶台高度按她身高來,因為她經常來做飯。
宋祈覺得有道理,全聽了。
搬進來那天我才發現,灶台對我來說太高了,我比鹿夏矮五公分。
每次炒菜都要踮腳。
跟宋祈提過一次,他說改灶台太麻煩,讓我買個腳踏墊。
後來鹿夏第一次來家裏做飯,站在灶台前剛剛好,宋祈在旁邊誇她廚藝好。
那個畫麵我到現在都記得,他站在她旁邊遞調料,兩個人配合得像一對過了十年的夫妻。
我坐在沙發上看著他們的背影,覺得自己像個外人。
淩晨兩點,鑰匙轉動的聲音。
宋祈進門,酒氣撲麵,身後跟著鹿夏。
"你怎麼也來了?"我站起來。
鹿夏打了個酒嗝,"喝多了,打不到車,宋哥說讓我來你們這湊合一晚。"
宋祈脫了外套扔沙發上,"客房收拾一下,給鹿夏鋪個床。"
語氣隨意,像在吩咐一件稀鬆平常的事。
"宋祈,她家就隔兩條街,打車五分鐘。"
他回頭看我,眼神裏寫著不耐。
"外麵零下十幾度,你讓一個喝醉的女生自己回去?"
"她不是你說的鐵哥們嗎?鐵哥們怎麼不能自己回家?"
鹿夏靠著門框,醉眼惺忪地笑。
"嫂子,你要是不方便,我走就是了,大不了凍死在外麵。"
"鹿夏你別聽她的,進去休息。"宋祈直接繞過我,扶著鹿夏往客房走。
我擋在客房門口。
"宋祈,我不同意。"
他停下來,表情從不耐變成了冷。
"鬱之羽,我最後說一次,你再這樣無理取鬧,你自己出去住。"
鹿夏在他身後拉了拉他袖子,聲音輕得剛好我能聽見。
"算了宋哥,別為了我跟嫂子吵架,我走了。"
說完作勢要轉身,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,宋祈一把扶住她。
"看看,這樣你讓她怎麼走?"
他扶著鹿夏進了客房,回來時一句話沒跟我說,徑直進了主臥。
我跟進去。
"你知不知道她今晚說的每一句話都是故意的?"
宋祈正在解襯衫扣子,頭也不抬。
"你要覺得跟我過日子這麼累,可以考慮一下以後還要不要過。"
"什麼意思?"
他終於看我,眼神像看一個陌生人。
"意思是你要是因為鹿夏跟我鬧分手,我不會攔你。"
"但你想清楚,離了我你還有什麼。"
"你爸媽那邊,你自己交代。"
他翻了個身,背對著我。
"關燈。"
我站在床邊,看著他的後腦勺,那個我曾經覺得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,如今每一根發絲都透著冷漠。
夜裏三點多,我被客房傳來的笑聲驚醒。
推開臥室門,客房門虛掩著,光從門縫漏出來。
我湊過去,聽到鹿夏在跟誰打視頻電話。
"......你看看,這是他家主臥的床,我拍給你看,他老婆那邊放的全是護膚品瓶瓶罐罐的,真夠俗氣。"
鏡頭轉向她自己,"不過話說回來,他那張床確實軟,睡著挺舒服。"
電話對麵一個女聲笑道,"你這是睡到人家婚房裏去了?鹿夏你也太牛了。"
"那可不,他未婚妻再不爽又怎樣,她還敢拿我怎麼著?宋哥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,誰鬧他就煩誰。"
她翻了個身,聲音壓低了一點,但每個字我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"而且我跟你說,她越鬧,宋哥越覺得她小氣,越覺得我好相處。"
"耗著唄,反正我有的是時間。"
我的手指掐進門框的木頭裏,指甲斷裂的疼痛遠不如耳朵裏那些話。
她知道我在門外嗎?
我不確定。
但她絲毫不在意被聽到。
因為她篤定,就算我聽到了,宋祈也不會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