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楚嫣的話像一柄重錘,狠狠砸在我的天靈蓋上。
我原本因劇痛而模糊的視線,瞬間清醒了幾分。
“你胡說......”
我咬著牙,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。
“他怎麼可能......”
楚嫣憐憫地看著我,像在看一個執迷不悟的瘋子。
“雲鴛,你太高看你在他心裏的分量了。”
她微微俯身,壓低了聲音。
“今日早朝,陛下問起駙馬那處城外莊子的事。”
“沈酌為了避嫌,親口向陛下稟明,那莊子早就閑置,無人居住。”
“他甚至主動提出,將那處莊子連同周邊的良田,全部充入國庫,以表對本宮的忠心。”
楚嫣的每一個字,都像一把生了鏽的鈍刀,在我的心臟上反複切割。
“你猜,他為什麼這麼急著撇清關係?”
她站直身子,將那塊擦過手的絲帕隨手扔在我的臉上。
“因為他知道,本宮容不下你。”
“他在向本宮表態呢。”
我癱坐在雪地裏,血水順著指尖滴答、滴答地落在地上。
染紅了一大片白雪。
沈酌。
那個曾經連我切菜破了皮都要心疼半天的男人。
現在為了討好他高高在上的公主,默認了她對我施加的暴行。
我突然覺得不疼了。
十指連心的痛,根本比不上心裏那一寸寸坍塌的絕望。
“說完了嗎?”
我沒有去看地上的血跡,而是仰起頭,看著楚嫣。
“說完了,殿下就可以走了。”
我的平靜讓楚嫣微微皺眉。
她似乎沒有看到她預想中痛哭流涕、跪地求饒的畫麵,覺得有些掃興。
“冥頑不靈。”
她冷哼一聲,轉身走向馬車。
“三日後,是本宮舉辦的賞菊宴。”
“滿京城的達官貴人都會來。”
“本宮缺個端茶遞水、供人取樂的玩意兒。”
她掀開車簾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你若是不來,本宮有的是辦法,讓你在這京城裏,連一口泔水都喝不上。”
馬車揚長而去,留下一地碾碎的臟雪。
我看著自己血肉模糊的右手。
我知道,這雙手再也拿不穩繡花針了。
我曾經引以為傲的手藝,我賴以生存的本事,被楚嫣輕描淡寫地毀了。
而沈酌,是幫凶。
三日後。
長公主府的後花園裏,菊花開得正豔。
戲台上咿咿呀呀地唱著《牡丹亭》。
我換上了一身粗布麻衣,像個最低賤的粗使丫鬟,跪在泥地裏。
旁邊是一張張擺滿山珍海味的紫檀木桌。
楚嫣坐在主位上,沈酌坐在她身側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墨綠色的錦袍,越發顯得清俊無雙。
他低著頭,正專注地替楚嫣挑著蟹肉。
從始至終,沒有往我這邊看一眼。
“哎呀,這茶怎麼涼了?”
一位與楚嫣交好的貴婦人突然皺起眉頭,將茶盞重重地磕在桌上。
楚嫣懶洋洋地抬起眼皮,朝我指了指。
“還不趕緊去給夫人換熱茶?沒眼色的東西。”
我咬了咬牙,站起身,端起茶盞走向茶水間。
右手鑽心的疼,讓我連端個托盤都止不住地發抖。
當我端著滾燙的熱茶重新回到席間時。
一隻腳突然伸了出來,橫在我的必經之路上。
我躲閃不及,重重地絆了一跤。
“啪啦”一聲脆響。
滾燙的茶水潑了一地,幾滴甚至濺到了那貴婦人的裙擺上。
“放肆!”
貴婦人勃然大怒,一巴掌狠狠扇在我的臉上。
“你這低賤的奴才,沒長眼睛嗎?弄臟了我的浮光錦,你賠得起嗎!”
我被打得偏過頭,嘴角滲出一絲血跡。
但我沒有反駁,隻是默默地跪在地上,用顫抖的左手去撿那些碎瓷片。
“阿酌。”
楚嫣突然開口,聲音裏帶著幾分嬌嗔。
“你看這丫頭,笨手笨腳的,還弄臟了王夫人的衣服。”
“你說,該怎麼罰她才好?”
全場的目光瞬間集中在沈酌身上。
大家都知道,這個丫鬟是駙馬以前養的外室。
都在等著看駙馬會如何處理。
沈酌終於停下了挑蟹肉的動作。
他抬起頭,目光越過人群,準確無誤地落在了我的身上。
那是這三天來,他第一次正眼看我。
眼神依舊是那麼平靜,那麼理智。
像在看一件毫無價值的死物。
“既然弄臟了王夫人的衣服,自然該罰。”
他的聲音清朗悅耳,在喧鬧的宴席上卻格外清晰。
“來人。”
沈酌淡淡地開口。
“將地上的碎瓷片鋪平。”
“讓她跪在上麵,把地上的水漬,一點一點舔幹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