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沈酌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。
他理智的偽裝出現了一絲裂痕,眼神變得銳利而冰冷。
“雲鴛,你到底想要什麼?”
“錢我給了,後路我替你鋪了。你還想鬧到什麼時候?”
他上前一步,壓低了聲音,語氣裏帶著警告。
“你知不知道,殿下眼裏容不得沙子。”
“今夜她沒有殺你,隻是因為她覺得你還有幾分趣。”
“若你繼續冥頑不靈,連我也保不住你。”
保我。
這兩個字從他嘴裏吐出來,簡直像個天大的笑話。
“沈大人不必費心。”
我扶著牆,強忍著胃裏的翻江倒海,站直了身子。
“我這條命,早在兩年前的護城河邊就死了一半。”
“剩下的這一半,是我在群芳閣裏,一碗一碗咽下絕嗣湯換來的。”
聽到“絕嗣湯”三個字,沈酌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他下意識地伸手想抓我的胳膊。
“你說什麼?”
我避開他的手,冷笑著後退了一步。
“群芳閣的規矩,凡是頭牌,必須飲下紅花熬製的絕嗣湯。”
“我為了爬上頭牌的位置,為了能有資格去長公主府獻舞......”
我看著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。
“我親手斷了自己做母親的念想。”
沈酌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他的嘴唇動了動,似乎想說什麼,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。
那雙總是波瀾不驚的眸子裏,終於閃過了一絲錯愕。
但我知道,那不是心疼,隻是意外。
意外我這樣一個出身卑微的女子,竟然能對自己下這麼狠的手。
“所以,沈大人。”
我理了理破爛的衣角,挺直了脊背。
“你的那些銀子,買不回我這輩子不能生養的身體。”
“你的那處莊子,也埋葬不了我在群芳閣裏受過的屈辱。”
我越過他,朝著破廟外走去。
“我會留在京城。”
“我會用我的眼睛,看著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人,是如何作繭自縛的。”
沈酌沒有再攔我。
他站在陰影裏,看著我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夜色中。
我沒有回群芳閣。
那裏已經沒有我的位置了。
我在城南的一條水兒巷裏租了一間逼仄的下房。
每天靠給附近的漿洗坊洗衣服度日。
初冬的井水刺骨的寒,我的雙手長滿了凍瘡。
每晚入睡前,骨頭縫裏都透著鑽心的疼。
但我沒有死。
我像一株頑強的野草,在這座繁華的京城裏苟延殘喘。
我知道,楚嫣不會輕易放過我。
上位者的遊戲,從來不是以獵物的意願結束的。
果然,半個月後。
漿洗坊的老板娘突然冷著臉把我趕了出來。
不僅扣了我半個月的工錢,還把我的鋪蓋卷扔到了大街上。
“掃把星,得罪了貴人還想在我這裏討飯吃?”
“趕緊滾!別連累了老娘的生意!”
我抱著鋪蓋卷,站在寒風中,周圍是鄰裏指指點點的嘲笑。
一輛華麗的馬車停在巷口。
車簾掀開,露出楚嫣那張嬌豔欲滴的臉。
她穿著一件火狐大氅,懷裏抱著一隻通體雪白的波斯貓。
“瞧瞧,這是哪家的落水狗呀?”
楚嫣的聲音清脆悅耳,卻帶著淬毒的寒意。
我沒有說話,隻是冷冷地看著她。
“沈酌心軟,說已經給了你銀子,讓你自生自滅。”
楚嫣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貓毛。
“可本宮覺得,既然是狗,就該有狗的覺悟。”
“霸占了別人的東西,總得付出點代價不是?”
我握緊了拳頭。
“長公主殿下若是覺得我礙眼,大可直接殺了我。”
“何必用這種下作的手段,砸了我的飯碗?”
楚嫣輕笑一聲。
“殺了你?那多沒意思。”
“本宮就喜歡看你們這種底層螻蟻,在泥潭裏掙紮求生的樣子。”
她瞥了一眼我那雙布滿凍瘡、紅腫不堪的手。
“聽說,你以前在江南,是一等一的繡娘?”
“阿酌當初穿的衣服,都是你一針一線縫的?”
她的話讓我心裏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。
楚嫣招了招手。
兩名身強力壯的嬤嬤立刻從馬車後走出來,不由分說地按住了我。
“你們幹什麼!放開我!”
我拚命掙紮,但根本無濟於事。
楚嫣從馬車上走下來,手裏拿著一根尖銳的金簪。
她走到我麵前,用腳尖挑起我的下巴。
“本宮今天就是想讓你明白一個道理。”
“沈酌是本宮的人。他的一根頭發絲,你都不配碰。”
她抓起我的右手,將那根金簪狠狠地紮進了我的食指指腹。
“啊——”
鑽心的劇痛瞬間傳遍全身,我忍不住慘叫出聲。
鮮血順著金簪滴落在雪地上,觸目驚心。
“既然這雙手隻會做些下賤的活計,留著也沒什麼用了。”
楚嫣微笑著拔出金簪,又紮進了我的中指。
十指連心。
我疼得渾身抽搐,冷汗濕透了裏衣。
但我死死咬住嘴唇,不讓自己再發出一聲痛呼。
“長公主殿下的手段,真是讓人大開眼界。”
我虛弱地喘息著,死死盯著她。
“你就不怕,沈酌知道了,會覺得你惡毒嗎?”
楚嫣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。
她丟掉染血的金簪,拿出一塊絲帕擦了擦手。
“你以為,他不知道本宮今日會來找你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