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媽下葬後第七天,我爸把保姆周蘭留了下來。
她今天化了淡妝,換了身體麵衣裳。
爸清了清嗓子,
"你們周姨這些年辛苦了,我想給她一個名分。"
我哥筷子停在半空。
我弟直接把碗推開。
我沒動,我爸還沒說完,周蘭就紅著眼眶站了起來。
"三個孩子都在,我把話說明白。"
"我不圖你爸的錢,但我閨女雯雯今年要念書,總得有個學區房吧。"
她女兒也躲在我爸身後怯生生看著我,
"而且聽說姐姐本來就不是親生的?那那套房子......"
我哥"砰"一聲拍了桌子,
"清清親不親生關你屁事!"
我弟更是直接把碗摔在地上。
可我爸竟然攔住了他們,
"雯雯說的也不是沒道理。"
看著我爸護著他們的樣子,我的心中越發寒冷。
我媽頭七的紙錢還沒燒完,可他連裝都不願意裝了。
......
"敘白,把碗撿起來。"
我按住許敘白還要去掀桌子的手,聲音壓得很低。
碎瓷片濺了一地,湯汁淌過實木地板。
許敘白眼珠子通紅,胸膛劇烈起伏:
"姐!你沒聽見這老女人說什麼?媽屍骨未寒,她就要來搶你的東西!"
"我讓你撿起來。"我死死攥著他的手腕。
"你弟弟不懂事,你也跟著瘋?"我爸猛地站起來,指著我的鼻子,
"你周姨伺候你媽這大半年,沒有功勞也有苦勞!她一個女人帶著孩子容易嗎?"
周蘭趕緊拉住我爸的胳膊,眼淚撲簌簌往下掉。
"老許,別這樣。晏清心裏難受是應該的,畢竟她不是親生的,沒安全感。"
她轉過頭,看著我,語氣溫柔得掐出水來。
"晏清啊,阿姨不是要趕你走。
就是雯雯明年要升初中,那套學區房空著也是空著。你工資那麼高,哪裏住不下?"
躲在我爸身後的雯雯也探出頭。
十五歲的小姑娘,眼神像受驚的小鹿,死死抓著我爸的衣角。
"姐姐,我是不是惹你不高興了?
那我不要上學了,我明天就去打工,你別生爸爸的氣。"
"你放什麼屁!"許敘白掙脫我的手,指著雯雯,
"那房子是我媽留給我姐的!跟你們有什麼關係!"
"啪!"
清脆的巴掌聲在餐廳裏炸開。
許敘白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,五個鮮紅的指印瞬間浮了上來。
我爸手還在抖:"反了你了!敢這麼跟你妹妹說話!"
空氣瞬間死寂。
許修屹猛地站起身,一把將許敘白拉到身後。
"爸。"許修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,聲音冷得像冰,"你打他?"
"我打我自己的兒子怎麼了!"我爸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,
"你們三個,現在合起夥來欺負你們周姨是不是?這個家還是我說了算!"
我鬆開手,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。
那是昨天我媽頭七,我剛擺好的碗筷。
"哥,帶敘白回房間。"我輕聲說。
"晏清!"許修屹皺眉。
"回去。"我抬起頭,看著他們。
許修屹咬了咬牙,拉著還要往前衝的許敘白,轉身進了走廊。
客廳裏隻剩下我,和我爸,還有那對母女。
"晏清啊。"周蘭拿了張紙巾,小心翼翼地遞給我,"你別怪你爸脾氣急。"
我沒接。
我看著她手腕上那隻成色極好的羊脂玉鐲子。
那是我媽五十歲生日時,我爸買給她的。
我媽說太貴重,一直舍不得戴,收在首飾盒裏。
"鐲子挺襯你的。"我說。
周蘭手一僵,下意識把袖子往下拉了拉,勉強笑了笑:"這......這是你爸看我這幾天辛苦,非要給我的。"
"是,我給的!"我爸立刻護在前麵,"你媽的東西,以後都是你周姨的。你有什麼意見?"
"沒有。"我搖搖頭。
"房子呢?"我爸盯著我。
"房子明天我去辦手續。"我語氣平淡,
"不過學區房過戶需要時間,還要準備很多材料。雯雯上學的事情不急於這一兩天吧?"
周蘭眼睛亮了,趕緊扯了扯我爸的袖子。
"不急不急,晏清能想通就好。"周蘭笑得眼角都擠出了細紋,
"都是一家人,以後阿姨給你做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。"
"我媽做的糖醋排骨從不放薑。"我說完,轉身朝房間走去。
回到房間,許敘白正坐在床沿上,氣得眼淚直掉。
"姐!你為什麼要答應!那是媽留給你的!"
許修屹靠在門邊,沒說話,但眼神裏同樣寫滿不解。
我走過去,從抽屜裏拿出醫藥箱,用棉簽蘸了碘伏,輕輕塗在敘白的臉上。
"疼嗎?"我問。
"不疼!"敘白咬著牙,"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!媽才走了幾天?那個姓周的算個什麼東西!"
"忍著。"我把棉簽扔進垃圾桶。
"姐!"
"我讓你忍著。"我看著他的眼睛,一字一頓,
"敘白,媽剛走,你現在去鬧,隻會讓爸覺得我們容不下他的人。你以為一套學區房就能滿足她們的胃口?"
許修屹走過來,聲音很沉:"晏清,你發現了什麼?"
"哥,你還記不記得,媽走的前兩個月,周蘭是怎麼照顧的?"
許修屹眉頭緊鎖:"那時候媽連話都說不清楚了,周蘭說媽晚上睡不好,總是把門反鎖。"
"對。"我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微型的錄音筆,放在桌上,
"這東西,是我昨天在媽床底下的地毯縫裏找到的。"
許敘白愣住了:"裏麵有什麼?"
"還沒聽,沒電了。"我把錄音筆收起來,
"但直覺告訴我,周蘭要的,絕對不止是房子。
她迫不及待地想要住進這個家,拿到女主持人的身份,肯定有原因。"
正說著,門外傳來敲門聲。
"晏清啊,阿姨能進來嗎?"周蘭的聲音透著門板傳進來,黏膩得讓人惡心。
許敘白剛要發作,許修屹一把捂住他的嘴。
"進。"我說。
門推開,周蘭端著一碗燕窩走進來。
碗是我媽生前最喜歡的那套汝窯瓷器。
"晏清,阿姨給你熬了燕窩,你這幾天都瘦了。"
她把碗放在書桌上,眼神卻在房間裏四處打量。
"有事嗎?"我問。
"沒大事。"周蘭搓了搓手,笑得很局促,
"就是雯雯那個丫頭,從小沒住過這麼大的房子。
她剛在外麵看了半天,說......說特別喜歡你這個房間的朝向。"
許敘白猛地掙脫許修屹,怒吼:"你他媽別得寸進尺!"
周蘭嚇得往後退了一步,眼眶瞬間紅了。
"敘白,阿姨不是那個意思!阿姨就是隨便說說......"
門外傳來我爸急促的腳步聲。
"許敘白!你又在發什麼瘋!"我爸衝進來,一把將周蘭護在懷裏,惡狠狠地盯著我們。
"爸,她要我姐的房間!"
"房間怎麼了!"我爸指著我,
"晏清,你不是明天就去辦過戶嗎?既然學區房給你妹妹了,你遲早要搬出去。
這個房間,今天晚上就給雯雯騰出來!"
"爸,現在是晚上十點。"許修屹冷冷地說。
"十點怎麼了!她一個養女,吃我們許家的,喝我們許家的,現在連個房間都舍不得讓?"
我攔住渾身發抖的修屹和敘白。
"好。"我看著我爸,"我今晚就搬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