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淩晨十二點。
我把最後幾件衣服塞進行李箱,拉上拉鏈。
許敘白蹲在牆角,紅著眼睛幫我整理書本。許修屹在旁邊幫我把幾個重要的文件袋裝好。
門外客廳裏,傳來雯雯清脆的笑聲,還有我爸溫和的說話聲。
"雯雯,以後這就是你的家。你想要什麼,爸都給你買。"
"謝謝爸爸!爸爸對我最好了!"
許敘白手裏的書被捏得變形,指關節泛白。
我拍了拍他的肩膀,提起行李箱。
推開房門,客廳裏的笑聲戛然而止。
周蘭正坐在沙發上給雯雯削蘋果,看見我出來,趕緊站起來。
"哎喲,晏清,怎麼大半夜的就走啊。阿姨就是隨口一說,你爸也是在氣頭上,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軸呢。"
她一邊說,一邊走過來,假模假樣地要幫我拉箱子。
"不用了。"我避開她的手。
雯雯穿著嶄新的真絲睡衣——那是我前段時間剛買回來,還沒拆標簽的。
她從沙發上跳下來,跑到我麵前。
"姐姐,你真的要走嗎?"她忽閃著大眼睛,一副要哭的樣子,"是不是雯雯惹姐姐生氣了?"
她剛靠近,目光突然落在我隨身背著的托特包上。
包口沒有拉嚴實,露出了一個暗紅色的絲絨首飾盒。
雯雯眼睛一亮,直接伸手去抓:"姐姐,這是什麼呀?好漂亮的小盒子。"
我猛地側過身,一把拍開她的手。
"別碰。"我聲音不大,但帶著十足的警告。
雯雯"哎呀"一聲,捂著手背往後退,眼淚瞬間湧了出來。
"姐姐......我隻是想看看......"
我爸從廚房端著熱水出來,剛好看到這一幕,臉色頓時沉了下來。
"許晏清,你幹什麼!"
他走過來,一把拉過雯雯,看著她手背上根本不存在的紅印,轉頭怒視我。
"你連個小孩子都容不下是不是!包裏裝的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?"
周蘭趕緊上前,拉住我爸:"老許,算了,別逼孩子。可能是晏清的私人物品。"
"什麼私人物品?她在這個家,吃穿用度哪一樣不是我的錢買的?"我爸指著我的包,"拿出來!"
許修屹從房間裏衝出來,擋在我身前:"爸,那是媽留給晏清的遺物!"
"遺物?"我爸冷笑一聲,"你媽的東西,什麼時候輪到她一個外人帶走了?"
我深吸了一口氣,從包裏拿出那個暗紅色的盒子。
打開。
裏麵是一條祖母綠的項鏈。
這是我十八歲成人禮那年,我媽親自給我戴上的。
我媽當時說:"清清,不管別人怎麼說,在這個家,你永遠是媽的親生骨肉。"
看到項鏈,雯雯的眼睛都直了。
"哇......好漂亮的石頭。"她拽著我爸的袖子,聲音軟糯,
"爸爸,這個項鏈,雯雯帶上一定很好看吧?"
周蘭在一旁假意嗬斥:"雯雯,別亂說話,那是你姐姐的東西。"
"什麼她的東西!"我爸一把奪過我手裏的盒子,直接塞到雯雯手裏,"拿著!以後這就是你的!"
"爸!"許敘白紅著眼睛要衝上去搶,"那是我媽留給我姐的唯一念想!你怎麼能給這個野種!"
"啪!"
我爸反手又是一個耳光,這次沒打在敘白臉上,而是扇在了許修屹擋過來的胳膊上。
"你叫誰野種!雯雯現在也是我女兒!你們三個如果看不慣,就全都給我滾出去!"
我爸指著大門,氣喘籲籲。
雯雯緊緊抱著那個首飾盒,躲在我爸身後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得意的笑。
她看著我,用口型無聲地說了一句:"我的了。"
我看著空蕩蕩的手心,感覺胸口被什麼東西堵住,悶得喘不過氣來。
"姐,不能給她們!"敘白急得快瘋了。
"敘白。"我叫住他,聲音出奇地平靜。
我看向我爸,又看了看周蘭和雯雯。
"爸說得對,我是個養女。既然房子和房間都要給雯雯,這項鏈,就當是我給妹妹的見麵禮了。"
我拎起行李箱。
"晏清!"許修屹緊緊皺著眉,眼神裏全是隱忍的痛。
"哥,敘白,好好照顧爸。"
我沒再看任何人,轉身走出了大門。
夜風很冷,我拉著行李箱走在小區裏。
輪子滾過地磚的聲音在深夜裏格外刺耳。
走到小區門口,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是許修屹發來的微信。
【修屹:你剛剛為什麼不讓我發作?】
我停下腳步,在冷風中回複。
【晏清:哥,要想讓她們露出馬腳,就得讓她們以為自己贏了。
那條項鏈,我媽生前買過保險,上麵有獨一無二的激光編碼。】
發完這條信息,我攔了一輛出租車。
"去附近的如家快捷酒店。"
車子啟動,我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。
我媽死得很突然。
腦溢血,從發病到去世,不到十二個小時。
醫生說,如果能早半個小時送來,或許還有救。
那天晚上,周蘭在電話裏哭著告訴我,她起夜才發現我媽不對勁。
可是我剛剛在房間裏找到的那個錄音筆,上麵沾著幹涸的藥汁。
我媽生前喝的中藥,是從不放糖的。
而周蘭,最喜歡在藥裏加甘草。
第二天一早,我剛在酒店睡下,就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吵醒。
是我爸。
"你死哪去了!"電話剛接通,就是震耳欲聾的咆哮。
"我在酒店。"
"趕緊給我滾回來!雯雯今天要去學校報名,老師說必須要看房產證原件和過戶證明。
你馬上帶上你的證件,來房管局!"
我揉了揉太陽穴:"爸,今天周末,房管局不上班。"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,接著傳來周蘭柔弱的聲音。
"哎呀老許,你看我這腦子,我都急糊塗了。"
周蘭接過電話,語氣溫和:
"晏清啊,阿姨是不是打擾你休息了?你看這事鬧的,雯雯上學的事情實在太急了。
要不這樣,你先把房產證原件拿過來,阿姨托人找找關係,看看能不能先辦入學?"
"房產證在銀行的保險櫃裏。"我隨口編了個謊話,"周末取不出來。"
"你撒謊!"周蘭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一度,隨後立刻壓了下去,
"晏清,阿姨知道你舍不得。可你爸昨天都答應雯雯了,你要是現在反悔,你爸又要生氣了。"
"周阿姨,我不反悔。"我對著天花板,聲音放得很低,像是在妥協,
"周一上午十點,我帶上所有的東西,去房管局找你們。"
"這就對了嘛。那項鏈的事......"
"項鏈給雯雯了,就是她的。"
掛了電話,我打開微信朋友圈。
第一條就是雯雯十分鐘前發的動態。
照片裏,她穿著我媽生前最喜歡的那件真絲披肩,脖子上戴著那條祖母綠項鏈。
配文是:"爸爸給的新家,還有姐姐送的禮物。終於不用再過苦日子啦!"
底下的定位,赫然是我家的老宅。
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足足一分鐘。
然後,我撥通了一個號碼。
“張律師,幫我查一個人.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