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顧念慈的車開了十幾分鐘,仍沒到孟家。
她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草場,忍不住皺眉。
“不是已經進入他們家的牧場了嗎?”
司機看了一眼導航。
“是進來了,但主宅還在二十公裏外。”
道路右側,一群穿著統一工作服的人正在給羊群做檢查。
遠處停著成排的運輸車,車身上印著同一個標誌。
【長風生態牧業】
顧念慈盯著那幾個字,忽然覺得有些眼熟。
她拿出手機搜索。
頁麵跳出來的第一條新聞,是長風牧業去年收購兩家羊絨品牌的消息。
第二條,是集團新建智能乳製品工廠。
司機的聲音也變了。
“顧小姐,這家公司規模不小。他們家不是普通牧民。”
顧念慈握緊文件袋。
“有幾片草場而已。”
“養殖生意聽起來大,實際能有多少利潤?”
話音剛落,一輛黑色越野車從旁邊駛過。
司機下意識看了一眼車牌。
“這輛車國內配額很少。”
顧念慈的表情僵了僵。
那正是她未婚夫排隊大半年都沒買到的車型。
越野車停在前方。
舅舅從駕駛座下來,指揮人把車裏的禮盒搬進主宅。
他看見顧念慈的車,隻隨意掃了一眼。
“送材料的是吧?”
“長寧在裏麵,繼續往前。”
顧念慈臉色微沉。
從小到大,她走到哪裏都是被簇擁的那一個。
可這裏的人聽見她的名字,似乎並沒有表現出多少熱情。
車繼續向前。
經過羊絨工廠時,幾十名工人正在往外運送禮服。
顧念慈一眼認出,那些成衣是她婚禮團隊聯係了幾次都沒借到的高端定製係列。
她降下車窗。
“這些衣服送去哪裏?”
工作人員笑著回答:
“今天是孟家姑娘的歸家宴,集團旗下的幾個品牌都送了禮物。”
顧念慈的手指猛地收緊。
“她才回來幾天,你們就這麼重視她?”
工作人員奇怪地看她一眼。
“她是孟家的親女兒。”
“找了二十年才找回來,怎麼重視都不算多吧?”
車窗重新升起,顧念慈沒有再說話。
主宅比她想象中更大。
卻不是她以為的豪華別墅,而是一片圍繞湖泊修建的低層院落。
幾十座白色氈房散落在草地上,紅綢隨風揚起。
親戚們來來往往,有人搬桌椅,有人準備烤全羊,還有幾個孩子抱著禮物滿院子亂跑。
顧念慈下車後,沒有人立刻圍上來。
所有人的注意力,都在遠處的馬蹄聲上。
“長寧回來了!”
不知道誰喊了一聲,人群瞬間朝草場邊緣湧去。
顧念慈順著他們的目光看去。
一匹白馬正從金色的草坡後緩緩出現。
我穿著一件紅色騎裝,雙手緊緊握著韁繩。
到家時,親戚們圍了上來,卻都按照阿媽定下的規矩,停在離我幾步遠的地方。
沒人突然碰我,也沒人扯著嗓子歡呼。
阿爸扶我下馬,興奮得臉都紅了。
“我閨女會騎馬了!”
阿媽拿過鬥篷披在我肩上。
外婆則把那隻雪白的小羊羔塞進我懷裏。
幾天不見,它似乎又胖了一圈。
我剛抱穩,它便張嘴咬住阿爸衣服上的穗子。
阿爸怕扯傷它,不敢往回拽,隻能彎著腰跟著它走。
小羊羔越跑越快。
阿爸被拽得繞著我轉了半圈,嘴裏還在求饒。
“小祖宗,別拽了。”
“衣服破了沒事,我這腰要折了!”
舅舅抱著手臂看熱鬧。
“誰讓你往衣服上掛草。”
阿爸急了。
“這是流蘇!我姑娘說好看,我才戴的!”
那頂綴滿紅色流蘇的帽子歪在他頭上。
遠遠看去,像一隻剛從染坊裏鑽出來的公雞。
我沒忍住,彎下腰笑了起來。
阿爸見我笑得停不下來,幹脆張開手擋在小羊羔前麵。
“來,往這兒拽。”
“今天隻要我姑娘高興,這件衣服送你吃。”
周圍的人也跟著笑起來。
陽光落在每個人臉上。
我抱著羊羔站在人群中央,第一次沒有因為被注視而緊張。
不遠處,顧念慈一動不動地站在車旁。
她看著阿媽為我係好鬥篷,看著外婆把我的碎發別到耳後,也看著那些曾經養育過她的親戚將禮物一件件放到我麵前。
她大概以為,我回到草原後會哭著求顧家接我回去。
可我沒有,我甚至沒有注意到她什麼時候來的。
顧念慈手中的遷戶口材料落在草地上。
而我抬起頭,臉上尚未收起的笑容正好落進她眼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