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周野把折疊止血帶攥在手裏,卻遲遲不敢綁。
異物很可能壓住了破裂的血管。
貿然加壓或者移動,都會讓我當場失血休克。
“你不能再留在這裏。”
他拿出對講機,直接呼叫現場救護車。
回應他的卻是父親。
“救護車已經送顧辰去賽事醫療中心了。”
周野聲音都變了。
“顧辰能自己走!”
“程杭可能有大血管損傷,必須優先轉運!”
父親冷著臉走進來。
“顧辰胸悶,必須在比賽重啟前排除心臟問題。”
“他的職業生涯剛開始,不能拿前途冒險。”
我靠在椅背上,盯著父親。
“所以我的命就能冒險?”
父親眉頭緊鎖。
“別把話說得這麼難聽。”
“救護車很快就回來,你先等著。”
周野指著地上的血。
“他等不起!”
父親轉頭看向維修組。
“剛才他自己說可能傷到動脈,你們誰親眼看見了?”
四周安靜得隻剩工具碰撞聲。
明明所有人都聽見了我的求救。
可父親一句“誰敢耽誤顧辰比賽”,便讓他們集體失聰。
救護車從通道外駛過。
老鄭親手替顧辰關上車門,還衝裏麵比了個加油的手勢。
周野咬緊牙關,改為申請醫療直升機。
可賽事方要求提供碰撞峰值、駕駛艙侵入數據和車體損毀報告。
這些資料,全在秦川手裏。
秦川抱著電腦趕來時,我竟然鬆了口氣。
十年來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不會拿安全開玩笑。
“胎壓警報響過三圈。”
“第四圈爆胎,碳纖維板刺進了我的腿。”
“秦川,簽字。”
他停在我麵前,手指死死捏著電腦邊緣。
“碰撞衝擊值沒過紅線。”
“駕駛艙結構也沒有大麵積破損,達不到直升機轉運標準。”
我看了他很久。
“你不信我?”
秦川眼圈發紅,卻始終不肯抬頭。
“我信你。”
“但隻憑你一句話就申請直升機,賽事方會徹查車輛安全。”
“顧辰會錯過重啟,車隊也可能被停賽。”
我笑了。
笑得傷口一陣陣抽痛。
“所以你信我快死了。”
“但你覺得十幾個人的比賽,比我的命重要。”
秦川嘴唇發抖。
“別逼我。”
“這是所有兄弟十年的心血,不是你一個人的。”
沒有人反駁他。
因為這確實不是我一個人的車隊。
隻是這十年裏,掏錢的是我,扛責任的是我,拿命衝線的也是我。
輪到救我時,它忽然屬於所有人了。
周野搶過通訊器,準備越級聯係賽事醫療總監。
父親一把扯下他的通行證,盯著上麵的名字看了兩秒。
“你就是新來的周野?”
“聽說你還是顧辰的粉絲。事情鬧大了,顧辰的積分可能被取消,你的試用期也別想過。”
“出去!別擾亂賽事秩序。”
周野臉色白了一瞬,卻還是攥緊了通訊器。
“工作我可以不要,但人我必須救。”
“我出去找車!”
周野掙開兩名工作人員,轉身衝向場外。
臨走前,他死死盯著所有人。
“誰都別動他!”
“異物一旦移位,他會死!”
紅旗即將結束,顧辰的賽車需要重新進入維修位。
父親看著擋在通道中央的我,揮了揮手。
“推去後車庫。”
老鄭 和幾名維修工圍過來。
他們沒碰傷口,隻連人帶椅把我往後推。
老鄭甚至給我披上了一件隊服外套。
“別著涼。”
“比賽一結束,我們就送你去醫院。”
後車庫的門緩緩合上。
周野掙脫攔阻,在通道盡頭回過頭。
“程杭,別睡!”
“聽見沒有?”
“等我回來,我一定帶你去醫院!”
我想應他一聲,可我好像已經累得睜不開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