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迷迷糊糊睜開眼,賽道上的引擎聲已經重新響起。
顧辰檢查完確認無礙,趕在比賽重啟前回到賽車,最終以第十名完賽,拿下職業生涯第一個積分。
前廳瞬間爆發出歡呼,熟悉的隊歌隨之響起。
那曾是迎接我奪冠的歌,如今,他們等回來的英雄換成了顧辰。
而我被關在後車庫,連呼吸都開始發冷。
秦川推門進來時,臉上還帶著慶祝後的紅。
他把一瓶止痛噴霧放到我手邊。
“數據我又看了一遍。”
“衝擊值確實不高,應該就是軟組織挫傷。”
我低頭看著腳邊已經半凝固的血。
“軟組織挫傷,能流這麼多血?”
秦川蹲下來,卻沒有掀開我腿上的外套。
“翻滾事故都這樣,看著嚴重。”
“你還記得十年前那場暴雨嗎?”
“我們倆蹲在棚子裏修車,你手指都被割開了,還笑著說不疼。”
他扯出一個勉強的笑。
“這次也一樣。”
“養幾天,下一站我陪你重新上領獎台。”
我盯著他。
“秦川,我可能沒有下一站了。”
他的笑僵在臉上。
隨後,他像被刺痛一樣站起來。
“你非要這樣嗎?”
“不就是沒讓你進站?”
“我承認判斷失誤行了吧,但你別拿死不死的逼我。”
前廳有人喊他合影。
秦川看了我一眼,最終還是轉身離開。
“你先冷靜。”
“等慶祝結束,我送你去檢查。”
母親隨後進來,給我蓋上保溫毯。
她的手指碰到我額頭,終於皺起眉。
“怎麼這麼涼?”
我抓住她的手。
“媽,現在剪開賽車服,求你就看一眼。”
她看向門外晃動的記者鏡頭,壓低了聲音。
“你身上都是血,萬一被拍到,賽事方會懷疑車隊隱瞞安全事故。”
“顧辰剛拿到積分,別在這時候鬧出負麵新聞。”
“等他完成賽後觀察,我馬上回來。”
她把保溫毯往上拉了拉,遮住我腿上的血。
父親進來後,幹脆讓人關上半扇車庫門。
“記者問起來,就說他在複盤事故。”
“今天是顧辰的好日子,別掃興。”
老鄭把我慣用的水杯放在椅子旁。
“溫水,給你晾好了。”
其他人經過時也會探頭說一句。
“程哥,好好休息。”
“等會兒一起吃慶功宴。”
“別睡太沉,教練還要找你合影。”
他們記得我喝水的溫度,記得我不吃香菜,記得我每次比賽後都要複盤。
可沒有一個人願意留下來,陪我等那輛救護車。
場外,周野借來一輛私家車趕回賽場。
他的通行證被收,安保死活不肯放人。
他隻能一遍遍撥打電話。
母親的手機在顧辰檢查時亮起,被她直接按滅。
秦川的手機在合影時響起,也被他倒扣在桌上。
老鄭接到第三遍,周野幾乎在電話裏吼。
“程杭可能是大血管損傷!”
“立刻開門救他!”
慶功音樂太響,老鄭隻聽清了幾句。
他看了眼顧辰高高舉起的積分獎杯,低聲回道:
“馬上就結束了。”
“你別把事情鬧大。”
電話被掛斷。
周野紅著眼衝向賽事管理處,申請臨時醫療許可。
後車庫的門徹底落下前,我勉強抬起頭。
顧辰戴著我的冠軍頭盔,站在人群最中間。
父親搭著他的肩。
母親替他擦去臉上的汗。
秦川和那些昔日戰友圍著他,笑得像我們第一次奪冠那天一樣。
那是我守了十年的家。
現在裏麵所有人都有位置。
唯獨沒有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