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一桶摻著碎石的爛泥,兜頭砸在了不可一世的外門執事臉上。
執事懵了。
滿屋子等死的雜役也懵了。
在動輒焚天煮海的修仙界,麵對吞噬了數十條人命的烈焰,這傻子居然想用泥巴救火?
“找死!”執事勃然大怒,掌心靈光暴漲,隻想一掌拍碎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廢柴。
可下一秒,呼嘯的火浪竟真在這堆爛泥麵前,瞬間熄滅!
......
陸川是被嗆醒的。
濃煙像刀子一樣割著肺管子。
耳邊全是哭喊和尖叫。
“地火又失控了!”
“快運轉‘避火咒’!”
“擋不住了,這月的火毒太烈,快撤!”
陸川猛地睜開眼,腦子一陣劇痛。
無數不屬於他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。
蒼炎宗。
外門雜役房。
灰頭土臉的低階修者們正無頭蒼蠅般亂竄。
而他現在的身份,是一個因為沒有靈根、隻能在丹房負責清掃爐灰的同名雜役。
“咳咳......”
陸川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掌心全是黑灰。
懷裏還硬邦邦地頂著一個東西。
他下意識掏出來一看。
居然是他穿越前隨身攜帶的防爆電子筆記本!
屏幕居然還能亮起。
電池顯示滿格。
但眼下根本沒時間讓他研究這玩意兒是怎麼跟著穿越的。
“轟!”
一聲劇烈的爆鳴砸響。
前方的丹房大門被氣浪直接衝飛!
滾滾赤紅色的火焰如同擇人而噬的猛獸,順著走廊肆虐開來。
幾個跑得慢的雜役被火舌舔到,身上的道袍瞬間化為灰燼。
慘叫聲慘烈至極。
“蠢貨!全是一群蠢貨!”
陸川本能地大罵出聲。
在現代消防工程師的眼裏,這群修仙者的救火方式簡直就是找死!
他們所謂“避火咒”,不過是用微弱的靈力在體表硬扛高溫。
一旦靈力耗盡,就是當場被生吞活剝的下場。
至於滅火?
根本沒人想過滅火。
修仙界的神仙們認為,火是天地靈氣所化,除了水係高階法術,凡俗手段根本不可能撲滅。
可這明明隻是最基礎的物質燃燒!
陸川目光如電,快速掃描著四周。
隨身筆記本的攝像頭被他下意識開啟。
界麵上迅速彈出一連串分析數據:
【環境分析:密閉空間】
【主要燃料:堆積過厚的熱能爐渣、未幹透的幹柴、隨意擺放的低階藥草】
【起火原因:熱量無法散發,引發的自燃與通風道爆燃】
【危險等級:極高】
“這群敗家子!”
陸川咬牙切齒。
把幹柴和容易揮發藥性油脂的藥草混放在一起?
把帶餘溫的爐渣直接堆在木質走廊邊?
煙道幾年不清理,內壁掛滿了易燃的油垢?
這哪裏是煉丹房?
這分明就是一個隨時會爆炸的特大火災隱患點!
“愣著幹什麼?等死啊!”
一個身材魁梧的執事路過,狠狠推了陸川一把。
執事身上撐著淡藍色的靈力光罩,臉色鐵青地朝外逃命。
“執事!不能往那邊跑!”
陸川一把拉住他,厲聲喊道:
“那邊是風口!空氣對流會讓火勢瞬間蔓延過來!”
“順風跑你會被滾燙的熱空氣直接燙傷呼吸道!”
執事像看傻子一樣看著陸川。
“放肆!區區雜役,也敢教本座做事?”
“靈力不夠就乖乖等死,別擋路!”
執事一掌甩開陸川,抬腳就朝風口衝去。
然而還沒跑出五步。
陣風吹過。
熾熱的熱浪撲麵而來!
“啊——!”
執事身上的靈力光罩瞬間扭曲破裂。
他慘叫著倒退回來,頭發和眉毛全被燙卷了,滿臉水皰。
“火......火把路堵死了!”
執事癱在地板上,眼中滿是絕望。
周圍幾十個雜役也被逼退到了死角。
前有熊熊烈火,後有堅硬石壁。
濃煙越來越濃。
缺氧和一氧化碳中毒讓不少人開始翻白眼。
“完了......我們要被活活燒死了......”
“嗚嗚嗚,我想回家......”
哭喊聲響成一片。
陸川沒有哭。
職業本能讓他的大腦異常清醒。
滅火三要素:可燃物、助燃物、著火源。
隻要切斷其中任何一個,火就會滅!
他猛地轉過身,看向走廊角落裏擺放著的幾個巨大水缸。
那是平時用來衝洗地板的。
可惜水缸早已幹涸,裏麵隻裝滿了用來墊腳的濕潤沙土和爛泥。
“沒有水,就用窒息法!”
陸川暴喝一聲,直接衝到水缸前。
他抄起旁邊一把用來鏟灰的大號鐵鍬,發瘋似地將爛泥和沙土鏟進木桶。
“你幹什麼?那不是水!”
逃命的雜役們看傻了。
“用土救火?這小子嚇傻了吧!”
執事也瞪大了眼睛,怒罵道:“陸川!你個廢物別添亂了!”
陸川根本不理會他們。
他拎起滿是爛泥沙土的木桶,頂著滾燙的熱浪,一步邁到了火焰最凶猛的拐角處。
這裏的明火是因為爐渣點燃了堆積的幹柴。
“給我滅!”
陸川雙臂肌肉暴起,將整桶濕泥沙狠狠砸向火源核心!
砰!
濕泥沙精準地覆蓋在了燃燒的幹柴和爐渣上。
大量的泥沙瞬間阻隔了空氣中的氧氣。
一秒。
兩秒。
三秒。
原本狂暴咆哮的赤紅火舌,像是被突然掐住了脖子。
滾滾紅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熄滅!
隻剩下一縷縷白色的蒸汽從泥沙縫隙中飄出。
窒息法,三秒撲滅明火!
喧囂的走廊瞬間死寂。
滾燙的熱浪戛然而止。
所有的哭喊、尖叫、哀嚎,在這一刻徹底消失。
數十名等死的雜役瞪大了眼睛,下巴差點掉在地上。
那位滿臉水皰的執事更是如遭雷擊,呆呆地看著那堆被泥巴撲滅的火苗。
修仙界萬年不變的鐵律——凡物不可滅地火。
在這一刻,被一個掃灰的雜役用一桶爛泥砸得粉碎!
“這......這怎麼可能?”
執事喃喃自語,眼神裏全是不可思議。
“沒有靈力波動......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?”
陸川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,劇烈地喘著粗氣。
他冷冷地掃了執事一眼。
“這叫物理隔絕氧氣。”
“不懂科學,就別在這兒瞎指揮。”
執事聽不懂什麼“氧氣”,但他看陸川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。
從看一個螻蟻,變成了看某種無法理解的怪胎。
危機似乎暫時解除了。
濃煙開始順著破損的窗戶散去。
劫後餘生的雜役們發出陣陣歡呼。
執事掙紮著站起身,臉上露出一抹複雜的表情。
他整了整狼狽的道袍,走向陸川,準備開口說些什麼。
哪怕這小子是個沒靈根的廢柴,憑剛才這一手,也足夠在外門混個管事當當了。
然而。
還沒等執事的誇獎說出口。
陸川的腳下突然傳來一聲低沉的異響。
“咕嚕......咚!”
那聲音不大。
就像是悶在厚重石板下的沉悶悶雷。
但地麵卻跟著微微顫抖了一下。
緊接著。
一股極其刺鼻、帶著一股濃烈酸腐味的怪異氣體,順著地板的縫隙緩緩滲了出來。
那不是木柴燃燒的煙味。
而是一種讓陸川渾身毛孔瞬間倒豎的化學異味!
陸川的臉色劇變。
他猛地低頭看向腳下的石板,又抬頭看了看周圍的環境。
這個位置......正是丹房地窖的上方!
隨身筆記本的屏幕瘋狂閃爍起紅色的預警光芒:
【警告!檢測到高濃度揮發性易爆化合物!】
【成分分析:硝基類氧化物、不穩定性靈藥殘渣、高濃縮乙醇類衍生氣體......】
【危險!極度危險!】
這味道......
是硝化甘油!或者是比硝化甘油穩定性更差的混合炸藥!
陸川的額頭瞬間滲出了冷汗。
剛才的明火根本不是最可怕的。
最可怕的是,高溫已經傳導到了這群蠢貨用來堆放垃圾的地窖裏!
執事見陸川麵色鐵青,還以為他嚇傻了,剛要開口打趣兩句。
陸川卻猛地一把拽住執事的領口,眼珠子通紅,撕心裂肺地咆哮起來:
“底下堆了什麼東西?!”
“說!這地窖底下到底堆了什麼動靜?!”
執事被他這副吃人的模樣嚇了一跳,結結巴巴地答道:
“沒......沒什麼啊,就是些煉廢的垃圾丹藥,堆了二三十年了吧......”
陸川的心臟瞬間沉到了穀底。
廢丹!
大量含有揮發性靈脂、強氧化劑、在陰暗潮濕地窖裏堆積了二三十年、充分反應分解後的廢丹!
這特麼根本不是地窖!
這是一個足足有成噸當量的超級定時炸藥庫!
而且,引線已經被剛才的高溫點燃了!
“跑......”
陸川聲音啞得像撕裂的破布。
他猛地轉過身,對著身後剛以為得救的雜役們發出了一聲絕望的暴吼:
“所有人!全給我往外跑!快啊—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