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陸沉舟的胃病,是創業那兩年留下的。
藥有兩種。
白色的飯前吃,藍色的疼痛時吃。
他嫌藥盒放在外麵難看,我就把常用的放在書房第二個抽屜,車裏和辦公室各備一份。
交接第三天,我把藥盒的位置拍給薑頌。
她回了一個“好”。
晚上,陸沉舟參加酒會回來,胃病發作。
我聽見書房傳來翻東西的聲音,剛走到門口,就看見薑頌蹲在櫃子前。
“藥呢?”
“第二個抽屜。”
“裏麵沒有。”
我拉開抽屜,原本放藥的位置隻剩一張空墊。
陸沉舟靠在沙發上,額頭全是冷汗。
我從包裏拿出備用藥,倒水給他。
吃完藥,他緩了十幾分鐘才開口。
“為什麼不把藥放回原處?”
我看向薑頌。
薑頌攥著手指,眼睛紅了。
“我下午整理書房,覺得藥盒放在那裏容易受潮,就換到樓下藥櫃了。”
“許棠隻告訴我在抽屜,沒說你隨時可能發病。”
我打開手機,把發給她的交接信息調出來。
第一行就寫著:
【陸沉舟飲酒或空腹後容易急性胃痛,藍色藥隨身備用。】
薑頌掃了一眼,聲音更低。
“可能是我漏看了。”
陸沉舟沒有看那段信息。
他抬頭對我說:
“她昨晚心悸才去過醫院,你不用把話說得這麼重。”
我:“我隻把記錄找出來。”
“你明知道她不擅長記這些,就該當麵告訴她。”
我:“陸沉舟。”
“嗯?”
我:“胃病是你的。你自己不能記住藥放在哪裏嗎?”
他怔了一下。
薑頌的眼淚正好落下來。
“都怪我。我隻是想把家裏整理得好一點。”
陸沉舟抽了張紙遞給她。
“不是你的錯。”
然後,他轉向我。
“許棠,向她道歉。”
陸奶奶的手術安排在一周後。
老人患有白內障,這次要先做左眼。
術前檢查、住院手續和醫生溝通,一直由我負責。
我提前把病曆和用藥表整理好,交給薑頌。
她沒有接。
“我一進醫院就緊張,手會發抖。”
陸沉舟替她接過去。
“手術那天你陪奶奶聊天,手續讓許棠辦。”
“可這也是交接內容。”
“不差這一次。”
我沒有反駁。
我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“為什麼?”
“她剛回來,本來就沒有安全感。你當著我的麵拿聊天記錄質問她,沒必要。”
我看著這個被我照顧了七年的男人。
突然想起婚後第一年,他在外地胃出血。
淩晨兩點,我坐最早一班飛機趕過去,在醫院守了兩天。
他醒來後問我,公司的材料有沒有送到。
我說送到了。
他便沒有再問,我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裏。
我收回目光。
“對不起,薑頌。”
薑頌抬起淚眼:“沒關係,我知道你也不好受。”
我轉身回房,在交接清單第二項後麵補充:
【藥的位置可以交接,但成年人應該為自己的身體負責。】
那天晚上,我第一次把包裏的備用藥拿了出來。
我把它放在陸沉舟床頭。
以後,他疼不疼,都和我無關了。
手術當天,陸沉舟臨時有會議,薑頌說自己昨夜心悸,也沒有來。
我一個人陪陸奶奶做完手術。
老人從麻醉中清醒,第一句話是:
“沉舟呢?”
“公司有事,晚一點過來。”
“薑頌呢?”
我頓了一下。
“她身體不舒服。”
陸奶奶閉著眼笑了一聲。
“七年前她身體不舒服,七年後還是身體不舒服。”
“奶奶。”
“棠棠,你別替他們圓了。”
她摸索著握住我的手。
“你和沉舟是不是出事了?”
我沒有回答。
老人握得更緊。
“那天家宴,薑頌說她很快不是客人。她要做什麼?”
病房裏很安靜。
我不想在她剛做完手術時撒謊,也不敢直接告訴她。
“等您眼睛恢複,我再說。”
“所以是真的。”
陸奶奶慢慢鬆開手。
“沉舟要和你離婚。”
我低聲說:“是我們決定的。”
“你決定什麼?決定成全他?”
我替她掖好被角。
“我決定不再等了,奶奶,我該離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