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周五晚上八點,是這個家雷打不動的視頻時間。
我永遠坐在鏡頭邊緣的塑料凳上,像一個道具。
大姨抱著手機,笑得滿臉慈愛:“荔荔好著呢,月考又是年級前十。”
“能吃能睡,臉都圓了。”
鏡頭那頭,媽媽湊近屏幕,眼角有曬出來的細紋。
“荔荔,讓媽好好看看你。”
我把臉湊過去,努力扯出一個笑。
“媽。”
“瘦了啊......”媽媽皺起眉。
大姨立刻接話:“高中費腦子,正長身體呢,夥食上我從來沒虧過她。”
我低頭,扒了一口碗裏的白粥,就著鹹菜。
信號不好,媽媽的聲音斷斷續續。
“錢......省著點......不要浪費糧食......好多人吃不上飯。”
大姨接話:“姐,你們那邊條件艱苦,受了很多罪吧,你放心一個孩子而已,我養得起,總能給口飯吃,別擔心她。”
她們說話的時候,我抬眼看了一眼媽媽,她看起來瘦了不少,人也黑了,背景是很破的小房子。
我知道大姨說的沒錯,媽媽那邊條件艱苦,她沒錢給我,而大姨好心給我飯吃已經做到了親戚能做的一切,我不能再求更多。
我喉嚨動了動,想要生活費的話再次咽了下去。
“嗯,我很好媽媽。”
說完後,我聽見心裏什麼東西碎了。
掛了視頻後,大姨看著心情不錯,破天荒塞給我一個蘋果。
“懂事的孩子,將來才有出路。”
我捏著那個蘋果回到小屋,把它鎖進抽屜。
舍不得吃。
夜裏我再次爬起來,捏著手機想要給媽媽發消息。
我打了很長一段話:媽,集訓班要三萬八,大姨說家裏拿不出來,你能不能......
刪了。
又打:媽,我最近有點缺錢,你能不能給大姨一點......
刪了。
大姨的聲音在耳邊繞:“你爸媽在外麵吃了上頓沒下頓,你看看他們的條件,要是條件好能每個月不給你生活費?”
大姨說的有道理,我媽已經這樣了,我不能再要錢。
那段話又被我刪了,最後我隻發出去三個字。
“媽,晚安。”
她秒回一個笑臉,和一句:“乖乖睡,等媽媽回去。”
我盯著那句話,看到屏幕自己暗下去。
窗外表哥的直播間又炸了,禮物的特效音一聲接一聲。
像鞭子,一下一下,抽在這個家的謊話上。
第二天,我找老張頭預支了半個月的工錢。
他數錢時一直打量我:“小姑娘,家裏知道你幹這個嗎?”
“知道。”我撒謊撒得臉不紅心不跳。
“他們支持我勤工儉學。”
錢攥進手心,我做了個決定。
從今天起,不指望任何人。
天救自救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