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直到次日清晨,上門打掃的保姆推開家門,才發現了奄奄一息的我們。
送完醫院後,醫生看著我們一副恨鐵不成鋼。
“一老一小,全都拖到現在才送醫!老人受了劇烈刺激,直接誘發急性病症,確診阿爾茲海默症!”
“老人早有前兆症狀,你們做家屬的,怎麼能這麼不上心!”
我在一旁聽著,淚水早已經糊了滿臉。
這兩年她無數次說過想讓我們去看看她,但我一直陪著周敘白開畫展,一次次說著沒時間。
到現在,我站在她的對麵,她卻已經認不出我是誰了。
待醫生走後,保姆端來一碗雞湯:“喝點吧,夫人,補補身子。”
我半點胃口也沒有,下意識抬手拒絕。
可垂眸的瞬間,我卻認出了碗身獨特的紋路。
我猛地攥住保姆的手腕:“這個碗,是誰的?”
保姆臉色驟變,下意識用力掙紮。
“你今天不說清楚,我現在就開除你。”
保姆聞言徹底破防。
“你根本沒資格開除我!等芊芊小姐順利生下周家的兒子,你這個夫人,早晚要被掃地出門!”
話音落地,她意識到不對,猛地掙脫我的手,倉皇逃離病房。
雞湯撒了一地,手也被燙出紅痕,但我卻一點感覺也沒有。
我忽然笑得眼眶通紅,隻覺得荒誕又可悲。
難怪從前每一次他所謂的出差歸來,臥室裏總會縈繞著截然不同的香氣。
他解釋說:“是換了新的香薰。”
如今我才徹底醒悟。
是他早就迫不及待,讓林芊芊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。
我抬手,拔掉手背上的輸液針。
針孔滲出細密的血珠,我渾然不覺疼痛,拖著虛弱殘破的身體,一步步挪到母親的病房。
病房冷清蕭瑟。
地麵散落著未清掃幹淨的碎玻璃渣。
母親蜷縮在病床邊,反複摩挲著掌心,嘴裏反反複複,隻呢喃著一句溫柔的執念。
“杳杳......媽媽給杳杳買梅子糕吃......”
那一刻,我的思緒轟然崩塌。
我蹲在滿地碎玻璃裏,死死抱著母親崩潰痛哭。
“是我沒用。”
“是我識人不清,對不起......對不起媽媽。”
我一遍遍哽咽道歉,聲聲泣血,但無論我怎樣哭喊,母親也變不回原來那樣。
我彎腰,撿起地上鋒利的碎玻璃,狠狠抵在小腹上。
醫生說過:“孩子現在非常虛弱,必須要多加小心,否則很容易一屍兩命。”
就在碎玻璃劃破肌膚的瞬間。
病房門口驟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周敘白的聲音驟然響起,帶著一絲後知後覺的慌亂:“餘杳杳在哪個病房?我是她丈夫,她懷孕了?!”
他推門闖入。
視線所及,卻是滿地狼藉。
還有我身下蔓延開刺目的猩紅血色。
看見周敘白,我攤開掌心的玻璃片,笑得猙獰。
“周敘白。你來晚了,孩子沒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