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下午我辦了出院。
給支隊打了報告,說明病情,申請退出戰鬥序列。
大隊長顧逾眼睛通紅,嘴唇都咬破了。
他幫我聯係了柏林大學醫院的舊同事。
“溫瀾在那邊神經外科,你過去,直接找她。”
“如果你舍不得陸澤川...”
“舍得。”
我笑了一下,嘴角苦得發僵。
都到這個時候,我還有什麼放不下的。
單位派車把我送回家。
推開門的瞬間,我愣住了。
客廳被收拾得過分熱鬧,沙發上坐滿了人。
都是陸澤川醫院的同事和實習生。
林淼淼也在。
她身上穿著我的真絲睡袍,頭發鬆鬆散散挽在腦後,正像女主人一樣往桌上擺水果。
陸澤川戴著圍裙,把菜從廚房端出來。
結婚五年,他連廚房門都沒進過。
更別說做菜。
見到我,屋裏的人麵麵相覷。
“請問你是......”
陸澤川的同事不認識我。
結婚五年,他從未帶我走進他的圈子。
陸澤川把我拉到一旁,壓低聲音:
“裴鴛,我前妻。”
我半天沒反應過來。
一個實習生撇了撇嘴:
“都前妻了,還往人家家裏闖,也太沒界限感了。”
“就是,聽說離了婚還賴著不走,有點難看了吧。”
沒等我說話,陸澤川把我拽進側臥。
“你不是去外地帶訓嗎?怎麼突然回來了,也不說一聲。”
“我同事都在,你現在出現......不是讓我難辦嗎?”
我盯著他的眼睛:
“為什麼說我是你前妻?”
他頓了一下,眼神閃躲,終於坦白。
“一個月前,就你出任務失聯那周,我和淼淼去外地開學術會議......順便陪她散了幾天心。”
“不知道誰拍了照片發到醫院內網,傳我們有不正當關係。”
“小姑娘臉皮薄,哭著找我好幾回,我實在沒辦法,隻能說......”
隻能說我早就和他離了婚,他是單身。
用我的身份,替林淼淼擋臟水。
記憶像潮水般湧回來。
那時我在化工園區爆炸現場,把最後一個被困工人從廢墟裏拖出來時,二次爆炸發生了。
我被氣浪掀翻,後腰撞在鋼梁上,肋骨斷了兩根,右耳短暫失聰。
醫生聯係陸澤川,始終無人接聽。
後來他說他在手術,手機靜音。
原來,是陪林淼淼散心去了。
而我一個人躺在急診留觀室,麻藥退了之後想翻身,身上連著監護線和引流管,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。
最後失禁在床單上,被護工嫌棄地捂著鼻子。
我羞恥到崩潰大哭,第一次給他打電話,求他來陪陪我。
他語氣照舊很淡。
“我去了你的傷也不會馬上好。聽話,你先讓護工幫忙,我在準備課題彙報。”
他說導師在等,掛了電話。
轉身就去陪林淼淼了。
真諷刺。
胃裏一陣翻湧。
我彎下腰,幹嘔了幾下。
陸澤川抽了張紙巾遞過來,輕輕拍我的背。
試探著問:
“怎麼還吐了?不會有了吧?”
“同事都以為我們離婚了,你現在要懷孕,我怎麼解釋?”
我扶著牆直起身,苦笑了一聲。
“沒懷孕,隻是生病了。”
他明顯鬆了口氣,自動忽略後半句。
“沒懷孕就好。”頓了頓又補,“流產,對你傷害太大了。”
說罷,他又拍拍我,欲言又止。
“裴鴛......現在大家都覺得你是我前妻。”
“就當幫我一次,你先去樓下咖啡廳坐坐,等他們走了你再回來,行嗎?”
“算我求你了。”
他拉住我的袖子,第一次用“求”字。
隨即不由分說把我往門口帶。
像送走一個來串門的推銷員。
門關上前,我瞥見林淼淼把手搭在陸澤川的小臂上,整個人快掛在他身上。
她衝我勾了勾嘴角。
我再也忍不住,回身推開門。
壓著火,一字一句問陸澤川:
“這是我家,我為什麼要走?”
我走到林淼淼麵前,指了指她身上的睡袍:
“脫下來。”
林淼淼眼眶瞬間蓄滿淚,縮到陸澤川身後。
“澤川哥......”
陸澤川臉色紅了又白,對滿屋子人撒謊:
“前妻最近一直想複婚,情緒不太穩定,你們先回去,我和她說清楚。”
幾個人看我的眼神充滿鄙夷。
“都離了還追到家裏來,真是夠執著的。”
“澤川哥太可憐了,被這種女人纏上。”
“滾!”
我把他們一個個轟出屋子。
陸澤川站在客廳中間,低頭不停打字。
我微微側頭,便看見對話框。
一句一句,全是哄人的甜話。
林淼淼:【她好凶啊......我嚇死了。】
陸澤川:【她最近壓力大,你別往心裏去。】
【等這邊處理完,我帶你去新開的那家日料,好不好?】
他鎖了屏幕,把圍裙摘下來丟在沙發上。
“你鬧這一出,他們指不定怎麼編排我,你滿意了?”
我懶得再看他一眼。
轉身走進臥室,拉開衣櫃,開始收拾行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