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怔怔看著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。
明明心臟已經不會跳了。
可這一刻,心中卻還是生出一種荒謬的期待。
許則欽回來了,他是不是終於發現不對勁了?
我幾乎是下意識飄了過去。
可靠近時,才發現不對。
車子沒有熄火,副駕駛還坐著一個人。
沈嘉南。
她坐在座椅上,光著的雙腳隨意搭在方向盤上,嘴裏還叼著根棒棒糖。
兩人不知道已經在樓下停了多久,卻始終沒人下車。
我忍不住望了一眼樓上——
我的屍體,就血肉模糊地躺在那裏。
而我的愛人,正和另一個女孩,閑散舒適地停在樓下聊著天。
沈嘉南轉過頭,語帶笑意:
“你真不上去了?”
許則欽靠在駕駛座上,神色有些疲憊。
“再過會吧,讓我緩緩。”
沈嘉南笑出聲。
“嘖,你掛完她電話都半小時了吧,她沒再打過來繼續煩你?”
許則欽皺眉,像是有些煩躁。
“沒有,不用管她,估計又鬧脾氣了。”
沈嘉南噗嗤一聲:
“那你還不趕緊去哄?萬一嫂子又拿分手威脅你怎麼辦?”
許則欽居然笑了,帶著一絲不屑。
“愛鬧就鬧吧,反正因為我和你的關係,都鬧這麼多年了,最後還不是乖乖原諒。”
沈嘉南眼底閃過一絲暗芒。
她點點頭,忽然歪了歪腦袋,像想起什麼似的。
“不過說起來,要是有一天嫂子知道,我能看到數字是騙她的,會不會氣死?”
空氣忽然安靜了一秒。
我猛地抬起頭,愕然地看著她。
騙我的?
主駕座位上,許則欽卻連半點驚訝都沒有。
像是早就知道。
他隻是抬手揉了揉眉心,語氣淡淡:
“誰讓她總吃你的醋?”
“要不是她每次都因為你跟我鬧,我們也不會想出這個辦法騙她。”
我徹底愣住,腦子裏嗡的一聲。
明明已經死透了,心口的位置卻忽然升起一股寒意,遍布全身。
他竟然,和沈嘉南,合夥騙我?
我飄在空中,渾身發冷。
生日那天,他丟下我離開,陪沈嘉南去喝酒。
三周年紀念日那天,他帶沈嘉南去看日出。
還有我高燒四十度,他扔下我,去和她旅遊......
每一次,我明明難過得要命,卻還是會壓下所有情緒。
在心裏告訴自己,算了。
他們從小一起長大,如果真的隻剩為數不多的見麵機會。
那我憑什麼攔著?
我甚至偶爾會心疼沈嘉南。
她可以看到所有人頭頂的數字,眼睜睜看著數字一點點減少。
看著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見一次少一次,直至分別。
她心裏一定也不好受。
所以我一次次退讓,一次次說服自己。
甚至會為自己偶爾的嫉妒和傷心,感到愧疚。
可現在。
我死去的靈魂飄在空中。
卻聽到,他們輕描淡寫地說出那句。
所謂的數字,從始至終。
都是騙我的。
沈嘉南還在說話:
“說到底,錯不在你,也不在我。要怪,就怪她自己占有欲太強了。”
“每次我和你出去,她總如臨大敵,一副我要搶她男朋友的樣子。嘖,想想就煩。”
許則欽失笑,揉了揉她的腦袋:
“也是。不是每個女生都和你一樣,對男生隻有兄弟情。”
沈嘉南頭發被他很親密地弄亂。
她看著許則欽,臉色忽然慢慢紅了。
許久,她輕咳一聲,將嘴裏的棒棒糖拿出來遞過去:
“喏,爸爸才想起要控糖,賞你了。”
許則欽習以為常接過,塞進嘴裏,嘲笑她:
“小時候就這樣,吃不完飯就塞給我,現在還是。”
我看著這一幕,忽然很難過。
許則欽有潔癖,從來不肯吃我剩下的東西。
哪怕隻是開封後我嘗了一片的薯片,他也不會再看一眼。
可每一次。
他都會理所當然,接過沈嘉南的剩飯,吃得幹幹淨淨。
我一度懷疑自己,是不是嘴巴有味道,是不是吃相太醜。
甚至為此跑去醫院做了一項項腸胃和口腔檢查。
可所有結果,都是正常的。
連醫生都說,我的口腔是她見過最幹淨衛生的。
至於吃相,爸媽更是從小就教我。
每次在外麵吃飯,其他家長甚至會拿我舉例,教自己的小孩:
“你看人家小姑娘,吃得多文雅。”
我一次次的內耗和懷疑,從頭到尾。
隻是個笑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