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半小時過去,套房裏的音樂還沒停。
我靠著走廊牆壁,腹部一陣陣墜痛。
包裏裝著早孕報告,還有一雙織了幾晚的小襪子。襪口歪了一邊,我拆過三次,才勉強織齊。
雷聲壓下來時,許盈抱著許崢的遺像縮到婚床腳下,呼吸越來越急。
周競穿過人群,蹲到她麵前,握住她的手腕。
“看著我。吸氣,停住,慢慢吐出來。”
他做得熟練,連她下一次發抖的時間都能提前按住。
我推開擋路的人,走到床前。
“帶她去醫院。”
周競回頭,眉間壓出深痕。
“她現在不能挪動。”
“這是我們的婚房。”
經理很快送來另一張房卡。
周競把卡遞到我麵前。
“隔壁已經開好。見月,今晚先委屈你,我等她睡著就過去。”
我沒有接。
結婚前,他握著我的手說,新婚夜不談工作,不接電話,不見任何人。
那時他還問我,夠不夠鄭重。
我望著他,眼淚砸在房卡上。
“你今晚留下,我們就回不到領證以前了。”
他放軟聲音,想抱我。
“她發病了,我不能把病人趕出去。你別拿婚姻說氣話。”
“我沒說氣話。”
我接過房卡,放進包裏,連同那雙小襪子一起壓到最底下。
“周競,你留下。”
淩晨兩點,隔壁的門始終沒有響。
手機屏幕亮起,許盈發來一張照片。
她枕在周競腿上,身上蓋著我選的紅色喜被。周競靠著床頭睡著,婚戒露在袖口外。
照片很快撤回。
“嫂子,你最好別拿懷孕留他。死人留下的承諾和你的孩子,他會選誰,你已經看到了。”
我盯著那句話,手抖得按不準屏幕。檢查報告被眼淚打濕,我低頭擦了幾下,醫生的簽名反倒糊成一團。
天亮後,周競來接我。
他蹲下替我穿鞋,把行李收好,嗓子啞得厲害。
“醫生說昨晚不能強行轉移她。蜜月照常,公司那邊我也推掉了。”
我收回腳,自己係好鞋帶。
“周競,你昨晚答應會來。”
他動作停住。
“我守著她睡著,後來太累了。”
“睡在我們的婚床上?”
他沒有回答。
餐廳裏,許盈早已坐在窗邊。她掃過我手裏的檢查袋,托著下巴笑。
“哥哥,你要當爸爸了嗎?”
周競奪過報告,看了幾遍,撞翻椅子也沒顧上扶。
他抱住我,手臂收緊後又急忙放鬆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。
“見月,你懷孕了?什麼時候查出來的,為什麼不告訴我?”
我推開他,把報告拿回來。
“昨晚原本想告訴你。”
他的手懸在半空,臉上那點喜色一點點退了。
“對不起。”
“別急著道歉。”
我把報告裝回袋子,直直看著他。
“這個孩子能不能出生,要看他爸爸以後怎麼選。”
周競當場取消蜜月裏的刺激項目,又打電話聯係醫生。許盈攪著咖啡,忽然提起要去紀念園。
“我想看看哥哥。紀念園離機場近,你們順路送我,可以嗎?”
周競護著我的腰,遲遲沒有回答。
我拉開他的手。
“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