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上車前,周競替我打開副駕駛車門,座位上備好了護腰墊、薄毯和溫水。
許盈站在車旁,按著胸口不動。
“我坐後排會暈車,上次吐到喘不過氣,總覺得自己又掉進水裏。”
周競先問我腰還疼不疼,又叫司機把後排鋪好。
忙完這些,他壓低聲音求我。
“見月,一個小時。”
我抱著檢查袋坐進後排。
車開出不久,他便從後視鏡看我。
“冷不冷?要不要停車?”
我將薄毯推到旁邊。
“六年前我第一次坐你的車暈車,你陪我在路邊停了兩個小時。”
周競握方向盤的手緊了緊。
“我記得。”
“你當然記得。你照顧人的本事沒變,換了個人而已。”
他張了張嘴,沒有出聲。
車駛上跨江大橋,江麵傳來輪船鳴笛。
許盈突然撲向方向盤,車頭偏向側道,擦過貨車後撞上護欄。
安全帶勒進腹部,我整個人被甩向車門,腰側磕上金屬卡扣。
熱血很快浸透裙擺。
周競推開氣囊,回頭看到我,連車門都沒等完全打開,便俯身將我抱出去。
“見月,別閉眼。”
救援人員伸手接我,他仍抱得很緊,聲音已經散了。
“她懷孕了,先救孩子,求你們。”
搶救持續三個小時。
孩子暫時保住,我卻需要住院觀察。
周競坐在床邊,額頭抵著我的手背,眼淚一滴滴落下來。
他啞聲承諾。
“以後我不會再讓你們遇到危險。”
我抽回手,轉臉看向交通人員。
“搶方向盤的是許盈。”
周競搶先承認。
“是我駕駛時判斷失誤。”
我撐著床沿要坐起,腹部疼得身體一僵。
“你再說一遍。”
他讓護工出去,按住我的手臂。
“盈盈有創傷治療記錄。一旦認定她危害公共安全,她會承擔責任,病情也會加重。”
“所以流血的人替她承擔?”
“孩子保住了,所有後果由我負責。”
我抬手打了他一巴掌。
輸液管被帶得晃動,血順著針口滲出來。他沒有躲,隻低頭握住我的手腕。
我紅著眼逼問。
“你怎麼負責?你替我疼,還是替孩子流血?”
“見月,我不能毀掉許崢唯一的妹妹。”
“那你就來毀我。”
他再也說不出話。
當天下午,行車記錄設備被取走,司機也改了證詞。
許盈撲向方向盤的畫麵,被他們埋進所謂的駕駛意外裏。
夜裏,我再次出血。
周競守在床邊,擦汗、喂水,一遍遍詢問胎心。天亮前我醒來,床邊已經空了。
走廊盡頭,他正把外套披到許盈肩上。
“記錄已經處理好,沒人會追究你。”
許盈靠著他,越過他的肩看向我,抬起兩根手指。
第二次。
我摘下婚戒,放進床頭櫃。
周競回來時,先看見那枚戒指。
他站了很久,才艱難地問:“見月,你要做什麼?”
我按鈴叫來護士。
“換病房,謝絕他探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