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車廂裏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味。
我用濕紙巾一點點清理小聿手上的玻璃殘渣。
他靠在車窗上,目光空洞地看著窗外飛馳的夜景。
我昏迷前,他還是個會因為解出一道數學題而雀躍的陽光少年。
“疼嗎?”我輕聲問。
他瑟縮了一下,搖搖頭。
“不疼。”
“雪姐說,做錯事的人沒有資格喊疼。”
我擦拭的手頓住。
雪姐。
他到現在還叫那個畜生姐姐。
前世,不,是半年前。
江雪隻是個被江家正室太太追著打的私生女。
她渾身是血地跪在我車前,求我救她一命。
是我出麵擺平了江家,給了她啟動資金,甚至默許了小聿對她的好感。
還有沈瑤,當年背著一身賭債差點被砍手,是我替她平了賬。
霍茹和陸珊,更是我手把手帶進商圈,教她們如何在群狼環伺中分一杯羹。
我以為給了她們地位和尊嚴,她們就會替我護好小聿。
原來白眼狼永遠養不熟。
到了私立醫院。
急診科的王主任看清是我,明顯愣了一下。
“溫總?您......您醒了?”
他眼神閃爍,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。
“小聿手被割傷了,馬上安排清創。”我沒有廢話。
王主任看了一眼小聿的傷口,又看了一眼手機屏幕,神色變得有些敷衍。
“溫總,這隻是皮外傷,去護士站包紮一下就行了。”
“我現在手裏還有個重要病人的會診。”
我冷眼看著他。
“什麼重要病人,比我兒子的滿手玻璃渣還重要。”
王主任幹笑兩聲。
“是蘇晨少爺。”
“蘇少爺剛才在聚會上受了驚嚇,江大小姐特意交代,讓我們全院的專家在線候診。”
我氣笑了。
受了驚嚇,需要全院專家在線候診。
我兒子十指連心,血肉模糊,隻能去護士站貼創可貼。
“給他清創。現在。”
我一字一頓地命令。
王主任歎了口氣,語氣裏帶上了幾分不耐煩。
“溫總,您別讓我難做。”
“現在的醫院,是沈總在注資。”
“您要是實在不滿意,可以去公立醫院排隊。”
我看著他那副狗仗人勢的嘴臉,沒有再多說一句廢話。
我拉著小聿轉身離開。
帶他去了另一家我個人名下的隱秘私人診所。
處理完傷口,回到溫家別墅時,已經是深夜。
推開大門,客廳裏的陳設讓我停住了腳步。
原本掛著我妻子生前畫作的牆壁,現在掛著蘇晨的巨幅海報。
小聿最喜歡的那個複古真皮沙發被扔了出去,換成了張揚的黑色真皮沙發。
管家老李迎了上來。
他看到我時,眼神裏沒有半點驚喜,反而透著心虛。
“先......先生,您怎麼突然回來了。”
“小聿的房間呢?”我看著二樓緊閉的房門。
老李支支吾吾。
“四位大小姐說,蘇少爺也是溫家的幹兒子,該有個好房間。”
“所以,就把大少爺的主臥騰出來了。”
“大少爺現在的房間......在一樓客房。”
一樓客房,旁邊就是傭人的洗衣房,常年潮濕不見陽光。
我推開客房的門。
裏麵除了一張單人床,甚至連個衣櫃都沒有。
小聿的幾件舊衣服,被隨意地塞在幾個紙箱裏。
小聿似乎對這一切早已習慣。
他默默走到床邊,像隻受驚的小動物一樣蜷縮進被子裏。
“爸爸,這裏挺好的,離門近,方便給姐姐們開門。”
這句話像是一根針,狠狠紮進我心裏。
我閉上眼,深吸了一口氣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是海外信托基金的專屬律師林川發來的加密郵件。
“溫先生,歡迎回來。資產全麵解凍和所有權轉移程序已啟動,預計需要四十八小時。”
我回複了一個“好”字。
四十八小時。
我隻要再忍這四十八小時。
這時,老李站在門外,不冷不熱地開口。
“先生,陸總剛才打來電話。”
“她說既然您回來了,明天就請您去集團參加股東大會。”
“有些手續,還是需要您親自簽個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