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
回到廢品站的時候，已經是深夜。

破舊的彩鋼瓦棚子四處漏風。

我蜷縮在用紙板墊著的硬板床上。

肺裏的痛楚像是有千萬隻螞蟻在啃食。

我摸出床頭僅剩的半瓶止痛藥，幹咽了兩片下去。

不能死在這裏。

就算要死，我也要把欠王爺爺的錢還清。

第二天一早，天還沒亮。

我拖著麻木的身體爬起來，開始整理昨天收回來的廢鐵。

那是附近工地上淘汰下來的廢鋼筋。

很重，全是鐵鏽。

每次搬動，都會揚起漫天的鐵粉和灰塵。

我戴上那個已經洗得發黑的薄口罩。

用盡全身力氣，把鋼筋往三輪車上拖。

每一次用力，胸腔裏都會發出風箱般破敗的呼哧聲。

“喲，這不是我們顧家的大少爺嗎？”

一道尖銳的刹車聲在廢品站門口響起。

一輛火紅色的豪華跑車停在了泥濘的路上。

顧曼瑤帶著一個打扮時髦的年輕公子哥下了車。

她嫌棄地捂著鼻子，用高跟鞋踢開了地上的一個易拉罐。

“大姐。”

我下意識地喊了一聲。

顧曼瑤立刻皺起眉頭，打斷了我。

“別亂叫，誰是你大姐？”

她指著我，對身邊的公子哥笑道。

“看吧，這就是我跟你說的那個，經不住考驗的次品。”

“昨天剛知道家裏有錢，就裝病想騙錢。”

“被我媽趕出來了，現在隻能繼續在這兒撿破爛。”

公子哥嗤笑著撇了撇嘴。

“天呐，真夠寒酸的。”

“瑤瑤，你們家怎麼會有這麼低劣的基因啊？”

顧曼瑤聳聳肩。

“誰知道呢，可能是天生骨子裏透著低賤吧。”

她從車後備箱裏拎出一個巨大的黑色垃圾袋。

像扔死狗一樣，直接砸在了我腳邊。

袋子散開了。

裏麵全是些過時的男士名牌手表、隻穿過一次的限量版球鞋，還有一些昂貴的男士古龍水空瓶。

“諾，這些都是瑾琛不要的垃圾。”

“賞給你了。”

“拿去賣點錢，別說我們顧家絕情。”

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，眼裏滿是施舍。

我看著散落一地的“垃圾”。

隨便拿出一個，都夠我交轉診費了。

可是，這些東西不能按重量賣。

“這些廢品站不收。”我平靜地說。

顧曼瑤冷笑一聲。

“你也就這點出息了。”

“給你金山你都不會花，活該你窮一輩子。”

她挽著公子哥上了車，一腳油門揚長而去。

排氣管噴出的尾氣和揚起的灰塵，全灌進了我的肺裏。

我猛地跪在地上，劇烈地咳嗽起來。

這次咳出的血，比昨天更多。

王爺爺聽到動靜，從屋裏跑出來。

看到地上的血，他嚇得臉都白了。

“孩子，你這是怎麼了？”

“走，爺爺帶你去醫院！”

他把我扶起來，要拿自己的三輪車拉我。

“不用了，爺爺。”

我擦掉嘴角的血跡。

“我自己去。”

我把那堆奢侈品裝回黑塑料袋裏。

拖著它們，一步一步走到了幾公裏外的二手奢侈品店。

店老板用看賊一樣的眼神看著我。

最後以極其低廉的價格，收走了那些東西。

我拿著換來的三千塊錢，去了市裏的三甲醫院。

醫生看到我的最新胸部斷層掃描結果，臉色異常凝重。

“顧星野，你的病情惡化速度遠超預期。”

“右肺已經完全失去功能，左肺也開始大麵積纖維化。”

“必須立刻住院，進行靶向治療，準備肺移植。”

“這需要很大一筆錢，你的家屬呢？”

我捏著那張薄薄的診斷書。

指尖微微發抖。

“我沒有家屬。”

醫生歎了口氣，把一張住院單推到我麵前。

“先交五萬住院押金吧。”

“不能再拖了，隨時會有生命危險。”

我走出診室，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。

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。

有的被父母攙扶，有的被愛人陪伴。

隻有我，孑然一身。

我看著手裏僅剩的兩千多塊錢。

猶豫了很久，最終還是拿出了那個屏幕碎裂的二手手機。

撥通了顧鴻崢的電話。

我是怕死的。

我還不想死。

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。

裏麵傳來震耳欲聾的音樂聲。

“喂？哪位？”

顧鴻崢不耐煩的聲音傳來。

“爸，是我。”

我聲音沙啞，帶著一絲微弱的祈求。

“醫生說，我必須馬上住院。”

“怎麼又是你？”

顧鴻崢的聲音陡然拔高，充滿了厭惡。

“顧星野，你還沒完沒了是吧？”

“昨天騙兩百，今天想騙多少？兩千？兩萬？”

“你為了要錢，連這種詛咒自己的謊話都編得出來！”

我急切地解釋。

“我沒有撒謊，我真的在市醫院。”

“您不信可以過來看。”

“夠了！”顧鴻崢冷酷地打斷了我。

“你再敢打這種要錢的電話，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白眼狼！”

嘟。

電話掛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