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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有一個雙胞胎哥哥。

小時候誰打我他就打誰。包括爸媽。

七歲那年，他被穿白衣服的人拖上車。

爸媽說他瘋了，關在精神病院，這輩子別想出來。

後來戶口本上隻剩我一個。他們再沒提過他。像沒生過。

從那之後，就是奶奶撿瓶子把我養大。而他們不是喝酒就是打牌。

喝多了就開始發瘋。

"你奶奶是個老不死的，你也是個廢物，看看別人家孩子，再看看你。"

後來奶奶病了，我開始打遊戲搬磚賺錢，給奶奶買藥。

爸媽更加厭惡我。

"不務正業的東西，有這功夫考個985給我們漲漲臉！"

他們闖進來，砸了我的電腦。翻出我攢的兩千三百塊。

"你吃的住的都是我們的，還敢藏錢？"

爸當著我的麵撥了電話。

"戒網癮學校。明天來接。"

我蹲在地上。望著破碎的電腦屏幕出神。

奶奶的藥明天吃完，但我已經沒錢買了。

破碎的屏幕忽然亮了。

一行字浮出來。

"弟弟，哥回來了。

客廳裏爸還在打電話。

"對，高二，沉迷網絡遊戲。對，完全管不了了。明天一早就來接。"

我蹲在電腦桌前，一塊一塊撿硬盤碎片。

塑料殼裂成三瓣，電路板攔腰折斷。

鋒利的邊角劃進虎口，一條白印子滲出血珠。

我沒覺得疼。

屏幕上那行字還在閃。

"弟弟，哥回來了。"

光標一明一滅。

我沒回。

那年我七歲。兩個穿白衣服的人把他從飯桌上拽起來。他碗裏還剩半碗飯。

車門關上之前他回頭喊了一句。

"弟，別怕。哥很快就回來。"

他沒回來。

爸媽說他瘋了。關進去了。這輩子出不來了。

後來戶口本上隻剩我一個。後來他們連他的名字都不準提。

後來我提了一句，爸摔了一隻碗。

"再提你哥，你也進去。"

媽從廚房出來，看見我蹲在地上。

"撿什麼撿，一堆破爛。"

她經過我身邊，拖鞋踩到一片碎片。她踢了一腳，碎片飛進牆角。

然後她看見了屏幕上的字。媽的動作停了。手指攥緊圍裙邊，指節發白。

"誰發的？"

我沒抬頭。

"哥。"

瓷杯碎在地上的聲音。熱水濺到我腳踝上。媽的手指還虛握著。

她盯著我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像是怕被誰聽見。

"你哥關在精神病院裏。重度狂躁。封閉病房。他不可能出來。"

爸掛了電話走進來。看了一眼地上的碎杯子和媽的臉。

然後他看見了屏幕。他握住鼠標，刪掉了那條消息。

轉過身，抓住我的肩膀，把我從地上拽起來。手指掐進骨頭縫裏。

"你再編你哥回來了，我就當你瘋了。跟他一樣關進去。"

他的手很熱。全是汗。他在緊張。

他重新拿起手機撥了電話。

"喂，剛才那個預約，加急。今天下午就送。"

電話那頭說今天排滿了。最早明天。爸罵了一聲，掛了。

淩晨我被屏幕的光弄醒。

碎掉的電腦屏幕亮了半截。下半截還是黑的。上半截跳出一行字。

"弟。"

我坐起來。盯著那行字。光標一明一滅。

"哥？"

屏幕暗了一拍。又亮。

"硬盤沒壞。殼碎了。電路板斷了可以焊。數據能救。"

"你在哪。"

光標頓了很長時間。

"我不能出來。至少現在不能。"

"為什麼。"

"爸還在客廳。他沒睡。在查戒網癮學校的資料。"

我聽了聽門外的動靜。電視還開著。爸的腳步聲。來來回回。

"你怕他。"

"我不怕他。我怕他把你送到我夠不著的地方。"

我盯著屏幕。

"你已經夠不著了。你被關了十年。"

光標閃了很久。屏幕暗了。我以為他走了。然後一行字慢慢浮出來。

"弟。我一直在。隻是你看不見。"

"舊硬盤的碎片在電腦桌下麵。藍色封麵的筆記本裏有恢複教程。"

"U盤在書櫃第三層。那本英語課本裏。"

我下床。在電腦桌下麵找到了硬盤碎片。在書櫃裏翻出了U盤。上麵落了一層灰。

"U盤裏的加密文件夾密碼是你生日。"

"裏麵是你所有的代練記錄和客戶聯係方式。不要弄丟了。"

我攥著U盤。塑料殼很涼。

"哥。你到底在哪。"

屏幕沒有回。暗了很久。

"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。你發燒。我背你去診所。"

我記得。每一件都記得。

"那條路很長。我停下來喘了兩口氣。每次都把你往高處顛一顛。"

屏幕上的字一行一行跳出來。很慢。

"那時候我就知道。我得一直在。不然沒人背你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