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藍皮欠條被撕碎後,孟嘉佑把紙片撒在我床上。
“你不是最愛記賬嗎?現在不用記了。”
我撿起其中一張。
上麵還留著三個數字:1200。
趙驍借我的學費。
我把碎紙收進透明袋裏,沒有和他爭。
孟嘉佑覺得沒意思,轉身走了。
攝像機還在拍。
當天晚上,直播間的標題變成了“富少爺為錢與弟弟反目”。
程芸接受采訪時,眼睛紅得像哭過。
“小硯從小就把錢看得太重。嘉佑隻是跟他開個玩笑,他卻要報警。”
主持人追問。
“陸硯真的說要報警嗎?”
程芸停了一下。
“他沒說出口,但他的眼神就是這個意思。”
彈幕對我罵得更凶。
我坐在宿舍角落,重新清點碎紙。
總共三十六片。
還有十一片沒找到。
趙驍的借條,陳遠的藥錢,蔣宇替我墊的早餐,全在裏麵。
我拿透明膠把碎片一張張粘回去。
字沒法完全拚上,但數字還能看清。
第二天,節目組安排勞動競賽。
最後一名隻能最後去拿飯。
孟嘉佑故意把工具藏起來,拖慢我的進度。
我沒有找他,直接去倉庫拿備用工具。
他反而先完成了任務。
鏡頭前,他笑了一下。
“我哥可能不太適合集體生活,連個工具都找不到。”
我站在他身後,手上沾著泥。
梁序看向我。
“輸了有什麼感受?”
“餓。”
“隻是餓?”
“還有點困。”
梁序沒忍住笑了一下。
彈幕卻開始變味。
【他怎麼一直這麼平靜?】
【不會真沒吃飯吧?】
午飯的時候,所有人都在餐桌旁坐下。
孟嘉佑挑了幾樣自己喜歡的,剩下的推到一邊。
我端著碗坐在最後。
工作人員給我打了一份飯。
我吃得很快。
第一碗,三分鐘。
第二碗,兩分半。
第三碗,我把菜湯也拌進米飯裏。
梁序走到我身邊。
“慢一點,沒人和你搶。”
我捏著筷子,手指停住。
“真的沒人搶嗎?”
梁序怔了怔。
孟嘉佑在對麵笑。
“哥,你裝給誰看呢?家裏每個月三萬都不夠你吃?”
我抬起頭。
不是憤怒。
是茫然。
“生活費?”
我問他,也像是在問鏡頭外的那個人。
“那不是我在家洗衣、做飯、拖地、刷廁所換來的工錢嗎?”
餐廳裏突然安靜。
攝像機對準我的臉。
我沒有停。
“洗一桶衣服十塊,做一頓飯十五塊,拖地八塊,刷廁所十二塊。做完才有錢。沒做,就沒有。”
“你們說的三萬,和我有什麼關係?”
直播間的彈幕停了兩秒,隨後像被點燃一樣瘋狂滾動。
【什麼叫生活費是家務工錢?】
【他爸不是每個月給三萬嗎?】
【剛才那個協議是真的?】
工作人員站在餐廳門口,不知道該不該繼續拍。
梁序抬手示意。
“鏡頭別切。”
孟嘉佑的臉已經沒有剛才那麼輕鬆。
“哥,你少胡說八道。家裏養你這麼多年,給你吃給你住,你還想怎麼樣?”
“我沒想怎麼樣。”
我把筷子放下。
“我隻是想知道,三萬為什麼變成了三百。”
他看向觀察室,像是在等程芸替他說話。
可程芸沒有立刻開口。
她握著水杯,指節一點點發白。
一旁的工作人員壓低聲音提醒。
“陸硯,直播還在繼續。”
我點頭。
“我知道。”
觀察室裏,程芸手裏的水杯停在半空。
我爸第一次轉頭看她。
他的眼神沒有責備,隻有一種遲到太久的驚駭。
“我給他的生活費,怎麼會變成你發給他的工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