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在末世，一罐午餐肉能換兩條人命，但一本沒有配圖的紙質書，隻能拿來引火。

林深正坐在三條腿的桌子前，給窗外即將衝進來的變異鼠群，算一筆“必定會餓死”的死賬。

門外，全區最凶殘的狂暴者正端著噴子，準備送這個“隻剩腦子”的高三數學老師上路。

可狂暴者不知道的是，從他踏入這間屋子的第一步起，他的死亡倒計時，就已經被寫在了林深的黑板上。

......

​末世第十年。

B級安全屋。

與其說是安全屋，不如說是一間用廢棄鐵皮和混凝土渣拚湊出來的避難所。

風一吹，鐵皮牆壁就發出令人牙酸的“吱呀”聲。

​林深坐在三條腿的木桌前。

桌角墊著半塊磚頭。

桌麵攤著一本泛黃的《邏輯學導論》。

書脊已經開裂，每一頁的邊角都卷了起來，邊緣泛著黑黃的汙漬。

​林深今年二十八歲。

末世前，他是重點高中的數學老師。

現在，他是這間避難所裏唯一還握著鉛筆的人。

​窗外，變異獸的嘶吼聲由遠及近。

腥臭的怒吼撕裂了死寂的荒野。

林深像是什麼都沒聽見。

他翻到書的第三章，捏著半截斷掉的鉛筆，在演算紙上推演一道“假言三段論”。

​鉛筆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輕響。

筆尖劃過粗糙的紙麵，極其精準。

​“砰！”

​一聲巨響。

本就搖搖欲墜的鐵門被一腳踹開。

巨大的震動讓桌上的鉛筆滾落到地上。

​三個身形魁梧的壯漢衝了進來。

領頭的是個光頭，臉上有一道從左眼拉到下巴的猙獰刀疤。

他手裏提著一把改動的微衝，滿身都是廢土特有的血腥與惡臭。

​光頭一眼就看到了桌麵上的黑板和紙筆。

他一步跨過來，飛起一腳，狠狠踩在林深的演算紙上。

​黑色的泥汙立刻印在了字跡上。

紙張撕裂。

​“教書的？都他媽什麼時候了，現在誰還看這種廢紙？！”

光頭惡狠狠地唾了一口黏痰。

​後麵的兩個小弟已經開始翻箱倒櫃。

砸爛的木箱破裂開來。

他們從暗格裏搜出了林深僅存的五罐午餐肉。

​“老大！發財了！是沒過期的午餐肉！”小弟狂喜地喊道。

​光頭一把奪過罐頭，眼中閃過嗜血的貪婪。

這時，角落裏傳來一聲微弱的驚呼。

​一個大約六歲的小女孩縮在破毯子下麵。

她的頭上纏著滿是血汙的紗布，小臉臟兮兮的，眼裏全是恐懼。

小弟順手一推，直接把小女孩從角落裏推倒在地。

​小女孩摔在水泥地上，額頭的傷口隱隱作痛。

她死死咬著嘴唇，眼淚在眼眶裏打轉，卻連一聲都不敢哭出來。

在末世，哭聲會引來怪物，也會引來殺意。

​林深緩緩抬起頭。

他的眼神極其平靜。

沒有憤怒，沒有恐慌，甚至沒有一般人在麵對槍口時的顫抖。

​他彎下腰，撿起地上那半截鉛筆。

用袖子擦了擦上麵的灰塵。

​他看著光頭，開口了：

“你們剛才踩爛的這本，是方舟輻射區方圓三百公裏內，唯一一本完整的邏輯學教材。”

​光頭愣了一下，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，哈哈大笑起來。

“一本破書？你跟老子談一本破書？老子手裏有槍！有槍就是規矩！”

​林深神色不動。

“它值多少錢，你們的腦容量可能算不清。”

“不過沒關係，我可以算給你們看。”

​光頭收斂了笑意，眼裏露出殺機。

他用槍口頂了頂林深的肩膀。

“神經病。看在五罐午餐肉的份上，留你一條狗命。下次再讓老子看見你擺弄這些廢紙，老子把你腦子打出來當漿糊！”

​光頭招了招手，帶著兩個小弟，大搖大擺地拎著肉罐頭走了。

​門被關上，夾雜著輻射塵埃的冷風倒灌進來。

​林深站起身，走到倒地的小女孩身邊。

他輕輕將她扶起來，拍掉她破棉奧上的灰塵。

​“摔疼了嗎？”林深問。

​小女孩搖了搖頭，眼淚終於掉下來，抽泣著說：“老師......我們的東西都被搶走了，今天晚上是不是要餓死了？”

​“不會。”林深的聲音很輕，卻帶著一種詭異的篤定。

“把眼淚擦幹。他們很快會回來的。”

​小女孩愣住了。

“回來？他們還會來搶嗎？”

​林深沒有直接回答。

他從牆角搬出一塊用黑板漆刷過的木板，架在三腳架上。

然後，他拿起一根細小的粉筆，在黑板上劃出一道道精準的弧線和公式。

​“小丫頭，你記得他們的據點在哪裏嗎？”林深的鉛筆在黑板上敲了敲。

​“記得......在C區下水道入口的那個廢棄水泵房。”

​“很好。”林深在黑板上畫了一個圓圈。

“那個位置，處於地下變異鼠群的遷徙交彙點。每天下午三點，變異鼠群會準時從水泵房下方的管道經過。”

​小女孩睜大了眼睛。

​林深繼續說道：

“我去年幫他們的前任首領修過通風管道。順手幫他們計算了鼠群的活動周期，並留了一份‘防鼠方案’。”

“那份方案裏有一個隱藏的推論——聲波驅鼠器必須每十二小時更換一次高能電池。”

​林深轉過身，看著小女孩。

“如果電池沒有按時更換，聲波頻率就會衰減。鼠群不會被嚇退，反而會被衰減的低頻聲波吸引，將活動路徑向水泵房內部偏移一百五十米。”

​小女孩似懂非懂：“那......他們今天會換電池嗎？”

​林深轉過頭，看向黑板上最後寫下的那個符號。

​“他們砸了我的黑板，搶了我的書。”

“所以，他們今天下午沒有時間，也沒有意識去檢查那個驅鼠器的電池。”

“不僅如此，他們剛才搶走的罐頭裏，有一罐的拉環已經被我偷偷拔鬆了。肉香會在半小時內散發出來。”

​林深看了一眼牆上的機械掛鐘。

時針正緩緩指向下午三點分針的位置。

​“充分條件已經具備。”

“結果必然發生。”

​他話音剛落。

​“嗷——！！”

遠方C區下水道的方向，突然傳來了鋪天蓋地的鼠群嘶鳴聲！

緊接著，是慘烈到極點的尖叫聲與衝鋒槍瘋狂掃射的嘈雜聲！

​槍聲僅僅持續了不到三十秒，就被鋪天蓋地的啃噬聲徹底淹沒。

​小女孩張大了嘴巴，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窗外。

​林深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。

他把耳朵上別著的鉛筆取下來，翻開那本被踩毀了一頁的《邏輯學導論》。

​他看著小女孩，用極其溫和的語氣說道：

​“同學們，今天我們先複習第一章——充分條件、必要條件、充要條件。”

“以及，如何用它們......”

“讓來搶你的人，自己跪著爬回來求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