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清晨的薄霧裏夾雜著濃重的血腥味。
“砰!”
安全屋破舊的鐵門被再次撞開。
衝進來的依然是昨天的光頭和那兩個小弟。
但此時的他們,狼狽得像剛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。
光頭滿身都是黑紫色的血痕。
身上的皮衣被咬得稀爛,露出裏麵翻開的血肉。
他手裏的微衝不見了。
背上的背包不見了。
連腳上的靴子都掉了一隻。
身後的兩個小弟更是渾身抖如篩糠。
一個人的胳膊上掛著半截變異鼠的斷齒。
另一個人的耳朵直接少了半邊,正不停往外淌血。
他們被鋪天蓋地的變異鼠群圍攻整整一夜。
丟光了所有的武器,丟光了所有的食物。
在死亡邊緣死死掙紮了八個小時,才憑著命大逃回這裏。
光頭一腳踹在門框上。
這一次,他沒有去踩地上的書。
也沒有去摔桌上的黑板。
在林深平靜的注視下。
光頭雙膝一軟,“撲通”一聲重重跪倒在三條腿的桌子前。
“你......你他媽算準的?!”
光頭聲音嘶啞破裂,帶著極度的驚恐與震撼。
他抬起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,死死盯著林深。
林深正坐在木椅上。
手裏拿著昨天那半截鉛筆。
他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。
林深站起身,走到黑板前。
撿起一根白色的粉筆,在黑板上劃出沙沙的響聲。
他在黑板的最上方寫下了三行字:
大前提:不更換電池 → 鼠群路徑偏移。
小前提:你們砸了黑板、搶了書,導致我無法提醒你們更換電池。
結論:你們被鼠群襲擊,是必然結果。
寫完最後一個句號,林深轉過身。
將粉筆輕輕放在講桌邊緣。
“這不是詛咒。”
林深看著跪在地上的光頭,語氣沒有任何波瀾。
“這是最基礎的邏輯。”
光頭渾身一震,嘴唇哆嗦著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“現在,你們有三條路可以選。”
林深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三人。
“第一條,繼續用你們的暴力。”
“但隻要你們動手,我可以根據你們現在的傷勢、體力和心理極限,精確算出你們下一步的所有失誤。”
“並在十分鐘內,引導附近第二波變異獸將你們徹底抹殺。”
光頭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。
他想起了昨晚在下水道入口處發生的慘劇。
那些密密麻麻的變異鼠,就像是聽到了林深的指揮一樣,準時準點將他們包圍。
他不敢賭。
他真的不敢再賭這個教書匠的嘴裏會吐出什麼死亡預言。
“第二條,離開這裏。”
林深指了指窗外。
“但你們的原據點已經被鼠群徹底占領。”
“以你們現在的傷勢和毫無物資的狀態,走不出兩公裏,就會成為野地裏的白骨。”
兩個小弟聽到這裏,嚇得直接跪倒在地,對著林深猛扣頭。
“大哥!救救我們!我們不想死啊!”
“第三條,留下。”
林深從破舊的講桌抽屜裏,拿出一張泛黃的硬紙板,遞到了光頭麵前。
“簽了這份《安全屋入駐公約》。”
“每天為安全屋工作六小時,換取基礎的食物、安全與醫療。”
光頭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,咬著牙接過來。
“公約?這又是什麼邪門東西?”
紙板上麵隻有手寫的五條規則。
每一條規則的後麵,都用括號標注著清清楚楚的“邏輯依據”。
第一條:不可搶奪他人物資(依據:搶奪行為會破壞集體生存信任,降低整體存活概率,最終導致所有人失去庇護)。
第二條:嚴格服從勞動分工(依據:資源匱乏狀態下,無序消耗將加速死亡倒計時)。
第三條:嚴禁室內毆鬥(依據:內部損耗會導致外部防禦等級下降)。
光頭根本看不懂那些複雜的邏輯推導。
但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,死死落在了最後的一行小字上:
【履約者,每日提供兩罐無毒午餐肉及幹淨飲用水】。
光頭的咽喉狠狠吞下了一口唾沫。
兩罐肉。
在廢土上,這就是三條命。
“我......我簽!”
光頭沒有猶豫,用沾滿鮮血的大拇指,狠狠按在了紙板的右下角。
兩個小弟也連滾帶帶爬地湊過來,爭先恐後地按下了鮮紅的血手印。
爽感在這一刻悄然爆發。
林深收回紙板,確認無誤後,轉頭從黑板後麵拿出了一個四四方方的鐵盒子。
鐵盒子上係著幾根紅綠相間的電線。
上麵還有一個小小的喇叭,正散發著輕微的“嗡嗡”聲。
林深將鐵盒子推到了光頭的懷裏。
“這是聲波驅鼠器。”
林深輕聲說道。
“拿回去,掛在C區通風口。”
“鼠群聽到這個頻率,會立刻撤回地下三層。”
光頭愣住了。
他捧著那個嗡嗡作響的鐵盒,眼裏充滿了不可思議。
“這......這是你昨天連夜修好的?可我們把你的工具和零配件都砸了啊!”
林深拿起鉛筆,在手裏轉了個圈。
“你們搶走的東西裏,有一台報廢的舊收音機。”
“那台收音機裏,有一塊完全可以正常使用的九伏高能電池。”
“你們在搶劫的時候,隻盯著那些能直接吃的罐頭,從來不看機械說明書。”
光頭捧著驅鼠器,呆呆地站在原地。
他看著林深的眼神,徹底從最初的凶殘變成了難以言喻的敬畏。
光頭領著兩個小弟,像是捧著神明給的聖物一樣,小心翼翼地走出安全屋。
走出了幾十米遠後。
斷耳的小弟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間破鐵皮屋,壓低聲音嘟囔道:
“老大......咱們以後,真要聽一個教書的大佬擺布?”
“咱們手裏的家夥雖然丟了,但等傷好了......”
“閉上你的臭嘴!”
光頭猛地回頭,一掌拍在小弟的腦門上。
光頭低下頭,看著手裏不斷發出規律聲波的驅鼠器。
腦海裏全是他昨天踩爛的那本《邏輯學導論》,以及黑板上那一道道如同閻王催命符一樣的三段論。
光頭沉默了很久。
最後,他深深吸了一口帶有刺鼻輻射味的空氣,沙啞地說道:
“他手裏沒刀。”
“但他用粉筆寫出來的東西......比世上所有的刀子都要準,都要狠。”
就在光頭帶著人去安裝驅鼠器的時候。
安全屋東南方向的廢土荒野上,突然傳來了汽輪機的轟鳴聲。
一輛黑色的改裝皮卡,正以極快的速度向著這片安全的淨土衝來。
皮卡車的後方,揚起了一陣高達數米的黑色塵暴。
林深站在黑板前,輕輕擦掉了“三段論的第一課”。
他轉過頭,看向了遠方那道撕破荒野的煙塵。
新的因果鏈,已經開始轉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