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再睜眼就到了第二天。
是這位嬌弱太子妃的生辰宴。
我渾身插著銀針,連扭動一下身子都像是有千萬把小刀在割肉。
蕭祈安親自挑了一件正紅色的錦袍,更顯得他麵如冠玉,溫文爾雅。
他牽著裴錦芸的手,走出了東宮的大門。
而我,則被裝在一個透明的琉璃盤裏,由兩個宮女小心翼翼地端在後麵。
金鎖鏈的另一頭,被裴錦芸鬆鬆垮垮地捏在手裏。
禦花園內,絲竹聲聲,賓客如雲。
達官貴人們早已等候多時,見太子和太子妃駕到,紛紛跪地請安。
蕭祈安溫和地抬了抬手,示意眾人平身。
“今日是太子妃的生辰,諸位不必拘禮。”
一個大腹便便的官員立刻上前逢迎。
“太子殿下為了太子妃的心疾,不惜耗費人力物力,取千蛇之膽。”
“這般深情,實乃天下男子之楷模。”
眾人立刻附和,滿口都是仁義道德和神仙眷侶。
我趴在琉璃盤裏,冷冷地聽著這些虛偽的讚美。
邊境大旱,百姓易子而食,餓殍遍野。
這位仁德的太子殿下卻在這裏大擺宴席,殺生千條隻為治他妻子的心絞痛。
裴錦芸在主位上坐下,順手將我放到了麵前的檀木桌上。
幾個貴婦湊了過來,好奇地打量著我。
“哎呀,這白蛇生得真是別致,難怪太子妃舍不得殺。”
裴錦芸掩唇輕笑,拔下頭上的白玉簪子。
她用簪子的尖端,不輕不重地挑弄著我背上的鱗片。
“它脾氣倒是倔得很,昨日還咬了薛太醫呢。”
白玉簪子正好挑中了我被銀針紮過的地方。
鑽心的刺痛讓我瞬間清醒了幾分。
我忍無可忍,猛地一甩尾巴,將她的玉簪卷住,用力拽到了地上。
“啪”的一聲脆響,價值連城的玉簪摔成了兩截。
周圍的氣氛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貴婦們嚇得倒退了兩步,生怕我暴起傷人。
裴錦芸的眼眶立刻紅了,委屈地看向蕭祈安。
“殿下,這可是您送臣妾的簪子。”
蕭祈安臉上的笑意微斂,眼神卻依舊平靜如水。
他慢慢走過來,用絲帕擦了擦裴錦芸的手指。
“不過是一根簪子,碎了便碎了,莫要傷心。”
他轉過頭,看著在琉璃盤裏劇烈喘息的我,語氣愈發溫柔。
“這畜生在外麵凍了一夜,身子想必是僵了。”
“來人,端一碗滾燙的參湯來,給它暖暖身子。”
宮人們立刻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參湯走了過來。
蕭祈安親自接過瓷碗,慢條斯理地將滾燙的湯汁倒在了我的身上。
灼熱的溫度瞬間燙壞了我表層的皮肉。
我疼得滿地打滾,喉嚨裏發出痛苦的嗚咽。
蕭祈安卻隻是微笑著看著我掙紮,仿佛在欣賞一支美妙的舞蹈。
直到參湯倒完,他才將瓷碗遞給旁邊的太監。
他拿出潔白的絲帕,一點一點擦拭著自己根本沒有弄臟的手指。
“既然它如此不識抬舉,那便不等宴席結束了,現在就取膽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