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在矽穀打拚五年讓公司上市。
第一件事就是飛回國,給在養老院的父親慶生。
可當我推開養老院大門時,院長卻一臉茫然:
“我們這從來沒有姓顧的老先生。”
我慌了神,打護工電話她不接。
於是瘋了一樣在大街小巷尋找。
直到在步行街,我看到了熟悉的身影。
記憶中儒雅體麵的老人,此刻正套著破布衫,滿臉泥汙,一個人蜷縮在地上。
脖子上掛著牌子:
孤苦病重,求好心人給個棺材本。
可是因為父親患有阿爾茲海默症,我早替他找了月費五十萬的高端養老院,還額外花二十萬雇了專屬護工照顧。
護工每次發來的彙報也都一切正常。
哪怕她常打電話訴苦,抱怨父親打碎了高級設備和名貴衣物。
我也全當他是病糊塗了,打錢賠償沒有懷疑。
我以為這些足以讓父親過得很好,可現在他卻趴在街頭。
我顫抖拿出手機,剛想找護工要說法。
手機卻正好彈出護工發來的微信。
是一張父親在花園愜意曬太陽的照片。
底下附帶著消息:“顧總放心,老爺子今天精神好著呢!”
看著屏幕裏偽造的歲月靜好,再看腳邊凍得發抖的父親。
我心頭湧上寒意。
......
“這錢,是我攢的棺材本,你別搶。”
顧行簡渾濁的眼睛裏滿是驚恐。
他死死捂著麵前那個缺了口的搪瓷缸子,身子不停地往牆角縮。
我眼眶酸澀得發疼,喉嚨裏像卡了一把碎玻璃。
“爸,是我,微雲。”
我在他麵前慢慢蹲下,伸手想去幫他把臉上沾著的泥汙擦掉。
他卻像受了驚的兔子,猛地揮開我的手。
“我不認識你,你走開。”
“曹阿姨說了,我今天要是討不到兩百塊,晚上就不給我飯吃。”
他一邊說著,一邊哆嗦著把地上的幾個硬幣撿起來,在衣服上用力蹭了蹭。
然後小心翼翼地塞進貼身的口袋裏。
曹阿姨。
曹淑惠。
那個我花了月薪二十萬,千挑萬選出來的金牌專屬護工。
就在三分鐘前,她還給我發了父親在陽光房裏喝茶的照片。
告訴我老爺子精神狀態好得很,昨晚還誇她燉的湯好喝。
我深吸一口氣,強行壓下渾身的顫抖。
脫下身上的羊絨大衣,將父親瘦骨嶙峋的身體緊緊裹住。
“爸,我們回家。”
他不肯走,死死抓著旁邊的欄杆,嘴裏不停地念叨著曹阿姨會打人。
旁邊路過的大媽指指點點。
“哎喲,現在的人真是作孽哦。”
“這麼冷的天,讓親爹在外麵要飯。”
我沒理會那些刺耳的聲音,強行抱起父親,將他塞進了路邊等候的專車裏。
“去明德康養中心。”我對著司機冷聲吩咐。
半小時後,車子停在市郊最豪華的養老院門口。
我牽著父親的手,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了頂樓的VIP套房。
推開門的瞬間,一股濃鬱的沉香味道撲麵而來。
這是我特意托人從國外帶回來,安神用的極品線香。
現在卻在這個烏煙瘴氣的房間裏燒著。
套房的真皮沙發上,曹淑惠正敷著麵膜,悠哉地看著電視。
她身上穿著一件男式的真絲睡衣。
那是我上個月剛給父親買的,價值六萬的限定款。
現在卻被她隨隨便便套在身上,甚至袖口還沾著幾點咖啡漬。
聽見開門聲,她連頭都沒回,語氣裏透著不耐煩。
“老頭子又跑哪去了?不是說好下午還要拍視頻嗎?”
“趕緊把他弄回來,不然顧總那邊不好交差。”
我鬆開父親的手,大步走到她麵前。
拿起茶幾上那杯還在冒熱氣的咖啡,直接潑在了她臉上。
“啊!”
曹淑惠慘叫一聲,猛地跳了起來。
臉上的麵膜掉在地上,露出那張化了精致全妝的臉。
“你瘋了是不是?哪來的瘋婆子?”
她一邊胡亂擦著臉上的咖啡,一邊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。
等她看清我的臉時,聲音瞬間卡在了嗓子眼裏。
“顧......顧總?”
她眼底閃過一絲慌亂,但很快就被掩飾了過去。
曹淑惠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真絲睡衣,臉上立馬堆起了職業的假笑。
“顧總,您怎麼突然回國了?”
“也不提前說一聲,我好給您接機啊。”
我冷冷地看著她,指了指站在門外瑟瑟發抖的父親。
“這就是你說的,在陽光房喝茶?”
“這就是你說的,一切正常?”
曹淑惠順著我的手指看過去。
當她看到父親身上那件破布衫和脖子上掛著的牌子時,臉色變了變。
但僅僅隻是一秒鐘,她就恢複了鎮定。
甚至還歎了口氣,露出一副委屈至極的表情。
“顧總,您這就誤會我了。”
“老爺子這幾天病情加重了,非說自己是乞丐,吵著鬧著要去街上要飯。”
“我要是攔著他,他就絕食,還拿拐杖打我。”
她說著,撈起袖子,露出手臂上幾道淡淡的紅痕。
“您看看,這都是老爺子昨天撓的。”
“我這不是想著順著他點,等他鬧夠了自己就回來了嘛。”
“我也是為了他的身心健康著想啊。”
我看著她那副巧舌如簧的樣子,氣極反笑。
“順著他點?”
“讓他大冷天穿著破爛在街上乞討,就是你順著他的方式?”
“那你身上這件睡衣呢?也是順著他穿的?”
曹淑惠理直氣壯地挺了挺胸脯。
“顧總,您這話就傷人了。”
“這衣服是老爺子非要送給我的。”
“他說我伺候他辛苦了,把我當親閨女看待,非要把這衣服給我穿。”
“我要是不穿,他還要發脾氣呢。”
她歎了口氣,眼眶微微泛紅。
“我這每天累死累活的,還要被您這樣懷疑。”
“要不是看在老爺子可憐的份上,我早就不幹了。”
這時,門外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“微雲,你剛回國怎麼就跑到這兒來鬧事了?”
熟悉的聲音在門口響起。
我轉過頭,看到了我的未婚夫沈時淵。
他穿著一身筆挺的定製西裝,眉頭緊皺,滿臉不讚同地看著我。
跟著他一起進來的,還有我的表妹林雅頌。
林雅頌一進來,就驚呼一聲跑到了曹淑惠身邊。
“天呐,曹阿姨,你的臉怎麼紅了?”
她拿出紙巾,心疼地幫曹淑惠擦拭著。
轉頭看著我,眼神裏滿是譴責。
“表姐,你在國外待了幾年,怎麼變得這麼不可理喻了?”
“曹阿姨盡心盡力照顧姨父,你怎麼能動手打人呢?”
我死死盯著沈時淵,心底那一絲微弱的希望徹底破滅。
“我鬧事?”
“沈時淵,你看看我爸現在成了什麼樣子!”
我指著縮在角落裏,連頭都不敢抬的父親。
“我每個月打五十萬的養老費,二十萬的護理費。”
“結果他就住在這種地方?吃著冷風,在街上要飯?”
沈時淵順著我的手指看了一眼父親。
眼神裏卻沒有絲毫的震驚和心疼。
反而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煩躁。
“微雲,你冷靜點。”
“老爺子得了阿爾茲海默症,腦子不清醒,做出什麼出格的事都不奇怪。”
“曹阿姨一直盡職盡責,每天都給我發視頻彙報情況。”
“你不能因為老爺子自己跑出去,就隨便冤枉好人。”
冤枉好人?
我氣得渾身發抖,指著曹淑惠身上的男士睡衣。
“她穿著我爸的睡衣,在VIP套房裏喝燕窩。”
“我爸卻在步行街討飯,你管這叫盡職盡責?”
沈時淵皺了皺眉,上前一步擋在曹淑惠麵前。
“那件衣服是我同意讓曹阿姨穿的。”
“老爺子前幾天發病,把衣服弄臟了。”
“曹阿姨洗幹淨後,我看衣服縮水了,老爺子穿著也不合適,就做主送給曹阿姨了。”
他看著我,語氣裏帶著幾分說教。
“微雲,你剛上市成功,身價過億,怎麼還計較一件衣服?”
“做人格局要大一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