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謝小姐,周主任去會診了,沒人來接您嗎?您這剛做完手術,一個人回去不安全啊。”
“不用接。”我把筆遞回去,衝她笑了一下,“我自己可以走。”
我叫了網約車。
司機看我彎著腰捂著肚子,好心地幫我拉開車門。
“姑娘,去哪兒啊?”
“去鬆江路,錦繡園。”
車子開動,窗外的街景快速後退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,是周聿白發來的微信。
“骨科人多,我在陪輕晚排隊。你到家後按時吃消炎藥,晚飯自己點外賣,我今天夜班,不回去了。”
沒有問我疼不疼,沒有問我一個人怎麼上樓。
我看著屏幕上的字,突然覺得很沒意思。
四年了。
為了迎合他的“理性”,我學著做一個懂事的醫生家屬。
發燒三十九度,我自己打車去掛急診,因為他說“沒到高熱驚厥的地步,自己能走”。
雨天車子拋錨在繞城高速,我一個人在車裏凍了三個小時,因為他說“交警比我管用”。
我以為他天生就是個感情淡漠的人,以為他的世界裏隻有醫學和刻度。
直到蘇輕晚出現。
她切菜切到手,周聿白半夜開車跨越半個城市去給她包紮。
她被病人刁難,周聿白頂著醫務科的壓力也要替她出頭。
原來他不是不懂心疼,隻是心疼的那個人不是我。
回到家,推開門,屋裏冷冷清清。
玄關處還放著我昨天穿過的拖鞋。
茶幾上有一束枯萎的桔梗花,是我上周買的。
我走到臥室,拉出一個空行李箱,平攤在地板上。
隻裝衣服,不裝雜物。
這套房子是周聿白婚前買的,這裏的一切,本來就不屬於我。
剛把幾件毛衣疊好,手機響了。
是我媽打來的。
“蘭因啊,聿白今晚回家吃飯嗎?你爸弄了幾隻大閘蟹,說讓他來嘗嘗。”
“他不來,科裏忙。”
“怎麼又忙啊?你們這都結婚四年了,肚子沒動靜就算了,連見個人都難。他是不是對你有意見啊?”
“沒有,媽。”我把一件駝色大衣塞進箱子,“他是醫生,隨時有急診。”
“那你自己多上點心!男人在外麵應酬多,你別總是悶葫蘆一樣不吭聲。”
“知道了,媽。”
掛斷電話,我看著裝了一半的行李箱,長長地出了一口氣。
手機屏幕再次亮起,是蘇輕晚的朋友圈更新。
一張照片。
周聿白低著頭,正在幫她固定腳踝的護具。側臉溫柔,專注得像在對待一件易碎的藝術品。
配文:“雖然很疼,但有周主任的特級護理,感覺瞬間被治愈了。感恩~”
定位是骨科門診。
我點開照片,放大,看清了他手腕上那塊表。
是我去年攢了三個月工資給他買的。
他說表盤太花哨,不符合醫生的身份,平時很少戴。
今天卻戴著它,去給別的女人包紮傷口。
我點擊右上角,將蘇輕晚的微信從列表裏刪除。
然後點開周聿白的對話框,輸入了幾個字。
“明天中午有空嗎?回來一趟。”
他回得很快。
“科裏明天有大交班,沒空。你闌尾炎剛切,有什麼事非要我回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