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一個月後。
紐約下了第一場雪。
我剛結束長達五個小時的商業談判。
沈屹將一杯溫熱的紅茶放在我的辦公桌上。
“蘇總,這是本月國內別墅的財務流水報表。”
他將一份加蓋了財務章的文件遞給我。
我隨手翻開。
密密麻麻的消費記錄映入眼簾。
香奈兒高定成衣、梵克雅寶的珠寶套裝、限量版跑車定金。
短短三十天,那張卡裏劃走了整整六百萬。
沈屹站在一旁,欲言又止。
“蘇總。”
“這筆開銷對於一個剛成年的女孩來說,是不是過於誇張了?”
我合上報表,將其扔在桌麵上。
“沈屹,你是在教我怎麼管教女兒嗎?”
沈屹低下頭。
“抱歉蘇總,我隻是覺得有些異常。”
“比如這筆三百萬的跑車定金。”
“知穗小姐連駕照都沒有,買跑車似乎不合常理。”
我靠向椅背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。
“也許是語姍在教她看車。”
“女孩子之間,互相攀比也是常有的事。”
我撥通了國內別墅的座機。
我想聽聽知穗的聲音。
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。
穆崇山的聲音伴隨著背景裏一陣瓷器碎裂的巨響傳來。
“太太。”
“穆管家,知穗呢?”
我皺起眉頭,那聲碎裂的響動讓我心底一沉。
“小姐在摔東西。”
穆崇山壓低了聲音,語氣裏帶著驚恐。
“我剛才隻是提醒她,那套明代的青花瓷是您最喜歡的收藏。”
“小姐說,這個家連她都是太太您的,摔個破碗怎麼了。”
我的心像是被針狠狠紮了一下。
“把電話給她,我要跟她說話。”
“太太,小姐現在情緒很不穩定。”
穆崇山那邊傳來一陣嘈雜。
緊接著,是陸語姍帶著哭腔的勸阻聲。
“姐姐,你別砸了,這都是媽媽的心血啊。”
“你如果真的想要那輛法拉利,我用我的零花錢給你買好不好?”
然後是一聲尖銳的冷哼。
但那聲音太模糊,我根本分不清是不是知穗。
“太太,您聽見了。”
穆崇山重新拿起聽筒。
“小姐根本不聽勸,她現在把自己鎖在房間裏。”
“連語姍小姐給她送飯都被她潑了一身。”
我深吸了一口氣,壓下胸口翻湧的酸澀。
“知道了。”
“由著她去,別傷到人就行。”
我掛斷電話,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憊。
十五年的流浪生活,到底把我的女兒變成了一個怎樣的人?
暴躁、貪婪、不可理喻。
但我無法責怪她。
如果當年我沒有因為開會而讓保姆帶她去公園。
她本該和陸語姍一樣,坐在明亮的琴房裏彈鋼琴。
而不是像個渾身帶刺的小獸,用最極端的方式向周圍人宣示主權。
手機屏幕再次亮起。
是陸語姍發來的微信。
“媽媽,對不起,我沒照顧好姐姐。”
“姐姐好像真的很討厭我。”
緊接著,她發來了一段五秒鐘的錄音。
點開後,裏麵傳來一個極其暴躁的女聲:
“我才不稀罕她那點破錢!她就是個拋棄我的狠心女人!”
這聲音被處理得很失真。
但我依然能聽出那話語裏濃濃的怨恨。
我握著手機的指骨泛白。
眼眶一陣發酸。
她恨我。
她果然還在恨我。
“語姍,你多包容妹妹,她吃了很多苦。”
我顫抖著打下這行字回複過去。
“媽媽,我會的,您別太傷心,我會一直陪著您。”
看著屏幕上的字,我閉上眼睛。
“沈屹。”
“安排私人飛機。”
“我要立刻回國。”
“這破並購案,讓副總去談。”
沈屹推了推金絲眼鏡。
“蘇總,可是明天的跨國視訊會議是最終決斷。”
“您如果缺席,我們將損失至少十個億。”
我冷冷地看向他。
“十個億,買不回我女兒十五年的安全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