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好,我滾。”
我沒再多看顧柏洲一眼,轉身走到玄關換鞋。
顧柏洲從身後叫住我,語氣裏帶著不可置信。
“你瘋了?這麼晚你去哪裏?廚房還沒收拾幹淨。”
我推開門。
“你的青梅不是說菜很香嗎?讓她去洗。”
門在我身後重重關上,隔絕了老太太的斥罵和顧柏洲的怒吼。
外麵的風很冷,吹得我眼眶發酸。
六年來,我像個上了發條的保姆,在這個家裏維持著虛假的體麵。
顧柏洲說顧家的兒媳婦必須賢良淑德,我便辭去工作,洗手作羹湯。
他說老太太守舊,我便處處順從,連大聲反駁都不曾有過。
可我的隱忍,換來的是他們變本加厲的踐踏。
打車回到我媽的老舊小區,樓道裏的感應燈壞了兩盞。
我深吸一口氣,用鑰匙擰開門鎖。
客廳裏沒開大燈,隻有電視機屏幕閃爍著微光。
我媽坐在舊沙發上,茶幾上擺著一個月餅,旁邊是一杯涼透的白開水。
聽到動靜,她慌亂地把桌上的藥瓶塞進抽屜裏,站起身。
“晚晚?你怎麼回來了?”
我看著那半塊幹癟的月餅,眼淚瞬間湧了出來。
“媽,你怎麼就吃這個?”
我媽快步走過來,拉住我的手。
“媽中午吃得太飽了,晚上不餓。”
“是不是跟柏洲吵架了?大過節的,你跑回來,親家老太太肯定不高興。”
她粗糙的手指輕輕擦去我臉上的眼淚。
“媽沒事,媽一個人也挺好的,你快回去吧,別惹他們生氣。”
她越是這樣懂事,我心裏的恨就越深。
“我不回去了,今晚我陪你睡。”
我強忍著酸澀,走進廚房想給她煮碗熱麵。
剛把水燒上,顧柏洲的電話就打了過來。
我按了接聽鍵,那頭傳來他不耐煩的聲音。
“溫紓晚,你鬧脾氣也要有個限度。”
“知沅不會用那台洗碗機,把碗都打碎了。”
“你現在立刻打車回來,把廚房收拾了。柳阿姨說隻吃得慣你熬的百合粥,你順便熬一鍋準備明天當早飯。”
我聽著水壺裏逐漸沸騰的水聲。
“顧柏洲,我是你家雇的保姆嗎?”
他頓了一下,語氣更加不悅。
“你平時在家閑著也是閑著,做點家務怎麼了?”
“我告訴你,別以為跑回娘家就能拿捏我。”
“明天一早要是看不見百合粥,以後你媽休想再進顧家的門半步。”
我冷笑出聲。
“她六年來沒進過顧家的門,不也活得好好的?”
“那鍋粥,你願意讓誰熬就讓誰熬。”
我直接掛斷了電話,順手將他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。
端著熱騰騰的麵條走出廚房,我媽正局促地坐在沙發上。
“晚晚,是柏洲打來的嗎?你快回去吧,別因為媽影響你們夫妻感情。”
我把麵條放在她麵前,把筷子塞進她手裏。
“媽,先吃麵。”
吃完麵,我趁著我媽去洗漱,拉開了茶幾的抽屜。
剛才她慌忙塞進去的藥瓶,上麵的標簽已經被磨得有些模糊。
那是治心臟早搏的特效藥,一瓶要大幾百塊。
我倒出裏麵的藥片,卻發現隻有零星幾粒。
按照劑量,這瓶藥半個月前就該吃完了。
她為了省錢,把一天的藥量掰成了三天吃。
我的心像被針紮一樣疼。
昨天我還在納悶,顧柏洲明明答應過幫我媽買進口藥,為什麼遲遲沒有送來。
我打開手機,翻看顧柏洲前幾天的信用卡賬單。
在一家高端進口藥房的消費記錄上,清清楚楚寫著五千塊錢。
那不是買給我媽的藥。
是買給柳慧茹的理療儀配套耗材。
他寧願花五千塊錢去討好一個所謂“故交”的母親。
卻舍不得花幾百塊錢,買我媽救命的藥。
我握著藥瓶,手指骨節泛白。
六年的婚姻,像一場荒誕的笑話。
我一直以為,隻要我做得足夠好,顧柏洲總會看到我的付出,總會接納我的家人。
可現在我才明白。
在顧柏洲眼裏,我和我媽,連蘇知沅母女的一根頭發都比不上。
第二天清早,我帶著我媽去了市醫院。
既然指望不上顧柏洲,我隻能自己想辦法。
掛號窗口前排著長長的隊伍,我護著我媽,站了整整兩個小時。
終於排到普通門診,醫生看了我媽的病曆,皺起眉頭。
“術後恢複情況很不理想,有輕微的衰竭跡象。”
“必須盡快住院觀察,重新調整用藥方案。”
我媽一聽要住院,立刻拉住我的袖子。
“晚晚,我沒事,就是偶爾悶得慌,不用住院,開點藥回去就行了。”
我按住她的手,強硬地對醫生說:“麻煩您辦理住院手續。”
交完住院費,我的卡裏隻剩下不到兩千塊錢。
辭職這六年,我的所有開銷都要看顧柏洲的臉色。
曾經我以為這叫“男主外女主內”的分工。
現在才知道,這叫經濟控製。
安頓好我媽,我拿著單子去繳費處補交費用。
卻在大廳的轉角處,看見了顧柏洲。
他正小心翼翼地扶著柳慧茹,從VIP通道走出來。
蘇知沅跟在旁邊,手裏提著幾盒昂貴的營養品。
顧柏洲低聲對柳慧茹說著什麼,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溫和耐心。
我站在柱子後麵,看著他們其樂融融的背影,心底最後一絲溫度徹底涼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