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沒有上前質問,隻是默默攥緊了手裏的繳費單。
質問有什麼用呢?隻會換來他更多的輕視和羞辱。
回到病房,我媽已經沉沉睡去。
心電監護儀發出單調的滴答聲,每一聲都敲打在我的神經上。
我坐在床邊,看著她蒼白憔悴的臉龐,拿出手機,開始聯係以前在職場上的舊相識。
“喂,李律師,我是溫紓晚。我想谘詢一下離婚財產分割的細節。”
掛斷電話後,我開始冷靜地回憶這六年裏的每一筆賬。
當年顧柏洲的公司遭遇資金鏈斷裂,是我拿出父母車禍留下的所有賠償金,加上我自己多年的積蓄,以匿名的方式通過第三方機構注資,才幫他度過了難關。
顧柏洲一直以為那是某個神秘天使投資人的手筆。
他不知道,那個所謂的投資人,就是他嫌棄了六年的糟糠之妻。
傍晚,我媽醒了,精神稍微好了一點。
“晚晚,你回去吧,醫院裏有護士。你出來一天了,柏洲找不到你,該著急了。”
我握住她的手。
“他不著急,他正忙著陪別人呢。”
我媽愣了一下,眼神黯淡下來。
“是蘇家那對母女吧?”
我沒說話,隻是點了點頭。
我媽歎了口氣,反過來安慰我。
“柏洲是個重情義的孩子,何叔走得早,他多照顧他們也是應該的。”
“你別總是因為這個跟他鬧別扭,男人在外麵要麵子。”
又是重情義。
憑什麼他的重情義,要用踩碎我和我媽的尊嚴來成全?
接下來幾天,我一直守在醫院。
顧柏洲沒有打過一個電話,仿佛我這個人徹底從他的世界裏消失了。
第三天中午,老太太不知怎麼得知了我媽住院的消息,竟然打來了電話。
“溫紓晚,你還知道接電話?”
電話剛接通,老太太尖銳的聲音就刺痛了我的耳膜。
“你婆婆我今天過七十大壽,你作為兒媳婦連個影子都見不到,跑去伺候你那個病秧子媽!”
“你眼裏還有沒有顧家的規矩?”
我深吸一口氣。
“我媽病情不穩定,我走不開。”
“走不開?”老太太冷笑一聲,“慧茹今天親自下廚給我做了一桌子菜,知沅還給我買了幾萬塊錢的玉鐲。”
“你看看人家,再看看你!”
“你那個媽就是個拖油瓶,你趕緊給我滾回來,把晚上的壽宴安排好。別讓我看見你那張晦氣的臉。”
我毫不客氣地回敬。
“既然蘇知沅那麼能幹,壽宴就交給她辦好了。”
“至於我這桌晦氣,就不去臟了您的眼了。”
說完,我直接掛斷了電話。
我媽在旁邊聽到了隻言片語,急得要坐起來。
“晚晚,你怎麼能這麼跟老太太說話?今天是她大壽,你趕緊回去。”
“媽給你熬了點雞湯,你帶回去,就說是你熬的,給老太太賠個罪。”
她指著床頭櫃上的保溫桶。那是她昨晚不顧勸阻,非要借用醫院的共享廚房熬的。
“媽,他們不配喝你熬的湯。”
“你聽媽的話!”我媽急得咳嗽起來,“你不想讓媽連病都看不安穩吧?”
看著她漲紅的臉,我隻好妥協。
提著保溫桶,我打車來到了顧家老宅。
院子裏停滿了豪車,客廳裏人聲鼎沸。
我剛走到門口,就聽見顧柏洲和幾個親戚在說話。
“柏洲啊,你那個媳婦怎麼今天沒見人?”
顧柏洲冷淡的聲音傳來。
“她媽病了,在醫院伺候著呢。小家子氣,上不了台麵,隨她去吧。”
“還是知沅懂事,這不,前前後後幫著張羅。”親戚附和道。
我推開門,客廳裏瞬間安靜下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,帶著打量和鄙夷。
顧柏洲皺著眉走過來,看到我手裏的保溫桶,臉色更沉了。
“你提著什麼東西?一股油煙味。”
我把保溫桶遞過去。
“我媽給老太太熬的雞湯,祝她生日快樂。”
顧柏洲沒有接,眼神裏滿是嫌棄。
“你媽那種病房裏熬出來的東西,誰敢喝?也不嫌晦氣。”
他轉頭叫來保姆。
“張媽,把這東西扔出去。”
我一把護住保溫桶。
“顧柏洲,這是我媽的一片心意,你憑什麼扔掉?”
顧柏洲壓低聲音,語氣裏滿是警告。
“溫紓晚,今天是我奶奶大壽,你別在這給我丟人現眼。”
“知沅給奶奶訂了米其林三星的私房菜,你拿著這種上不了台麵的東西,是想讓所有人看我的笑話嗎?”
蘇知沅適時地走過來,一臉無辜。
“嫂子,柏洲哥不是那個意思,隻是奶奶腸胃不好,不能吃太油膩的。”
她伸手想接保溫桶。
“要不交給我吧,我放廚房裏。”
我避開她的手,冷冷地看著顧柏洲。
“規矩不能破,外人的東西不能上顧家的桌,對嗎?”
顧柏洲冷哼一聲。
“你明白就好。”
我點點頭,沒有再爭辯。
“好,我明白了。”
我拎著保溫桶,轉身走出了顧家老宅。
走在深秋的冷風裏,我看著手裏那桶雞湯,直接走到垃圾桶旁,連桶帶湯扔了進去。
不是顧柏洲扔的,是我自己扔的。
因為,顧家的人,不配。
我拿出手機,給李律師發了一條信息。
“李律師,麻煩您盡快起草離婚協議,我要顧柏洲淨身出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