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日,沈家人便抬著一件血衣,跪到了宮門外。
長街兩側圍滿百姓。
老侯爺穿著先帝所賜蟒袍,雙手高舉血衣。
“二十五年前,西苑宮變。”
“我兒沈承業身中十三刀,背著先帝殺出重圍。”
“這件血衣,便是他當年所穿!”
“如今攝政王一句祖德有虧,便要毀我沈家清譽。”
“老臣不求偏袒,隻求一個公道!”
沈硯也脫去錦衣,隻穿一身素服跪在旁邊。
“臣願退出駙馬之選。”
“但臣不能眼睜睜看著祖父與父親蒙受奇恥。”
很快便有幾名禦史站出來,請我給忠臣一個交代。
還有人當街高喊:
“沈家若算祖德有虧,滿朝勳貴還有幾家清白?”
消息傳進王府時,我正在看北境軍報。
王府長史氣得臉色發青。
“王爺,外麵都快把沈家說成被您逼死的忠臣了。”
“京兆府要不要拿幾個帶頭鬧事的?”
“不必。”
我翻過一頁軍報。
“他們不是愛喊嗎?”
“讓他們喊。”
“喊得越響,七日之後才越有意思。”
午後,沈承業帶著那件血衣來了王府。
他進門便跪下,臉上滿是受辱後的隱忍。
“臣不知何處得罪了王爺。”
“若王爺厭惡臣,大可奪臣爵位,何必牽連硯兒?”
“沈侯爺言重了。”
我抬了抬手。
“本王隻是想聽你講講當年救駕的事。”
沈承業明顯鬆了口氣。
他讓人展開血衣。
衣服後背布滿破口,十三道刀痕縱橫交錯,暗黑色的血跡早已浸透衣料。
“那夜亂軍殺入西苑,臣帶親衛護駕。”
“先帝被困在聽雨閣,臣衝進去時,身邊隻剩下三個人。”
“臣背起先帝,從後窗殺出,又穿過禦馬監,最終在永安門遇到援軍。”
我問:
“先帝當時醒著嗎?”
“中途醒過一次。”
“他說了什麼?”
沈承業眼眶一紅。
“先帝問臣叫什麼。”
“臣說,沈家次子,沈承業。”
“先帝便握住臣的手,說隻要活著出去,絕不負我。”
他說得很慢。
每個細節都恰到好處。
既有生死,也有君臣情義。
連跟進來的王府下人都聽紅了眼。
我又問:
“你背著先帝離開聽雨閣時,天上有沒有下雨?”
沈承業頓了頓。
“下了。”
“雨很大,血水順著台階往下流。”
“用的什麼兵器?”
“一把七尺長刀。”
“刀後來呢?”
“砍斷了,遺失在亂軍中。”
我點點頭。
“記得挺清楚。”
沈承業看著我。
“那一夜,臣此生不敢忘。”
“王爺若還不信,可以去查兵部軍功簿、宮門值守冊和太醫院傷檔。”
“當年跟隨臣救駕的親衛,也有兩人尚在人世。”
“臣問心無愧,什麼都經得起查。”
“很好。”
我讓人將血衣收回。
“七日後,把這些東西都帶上。”
“本王會當著陛下與百官的麵,一件件驗。”
當夜,定國侯府燈火通明。
沈承業召集當年的親衛,又連夜派人去了兵部與太醫院。
老侯爺更是親自去了幾位老臣府上。
他們忙著找人證,找舊檔,找所有能證明沈家清白的東西。
似乎隻要證據足夠多,聲音足夠大,那樁舊事就永遠不會被人翻開。
可他們不知道。
我等這一天,已經等了二十五年。